新浪财经

日军在芷江打出首面白旗

广州日报

关注

70年前芷江受降典礼会场全景。

抗战胜利后,各大剧院加映受降新闻片。

吴建宏。

记录“日本侵略者以国家名义第一次缴械投降”的视频69年后重现芷江

日本投降原始视频算得上是湖南芷江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受降纪念馆的“镇馆之宝”。70年前的8月21日至23日,正是在芷江,日本降使今井武夫一行交出了陆海空三军在华军力部署图,并签字接受关于日本投降详细命令备忘录。日本侵略者以国家的名义,第一次打着白旗缴械投降。鲜为人知的是,为了找回这段时长约20分钟的原始受降视频,受降纪念馆馆长吴建宏花费了24载光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本报记者赴芷江对吴建宏进行了专访,听他讲述受降视频及受降纪念馆背后的故事,回望那段烽火岁月。

文、图/广州日报记者张丹羊 通讯员丁鹏

折兵之地受降:“让他们体会到日落芷江的滋味”

被誉为“中国凯旋门”的芷江受降纪念坊是中国唯一一处纪念抗战和二战胜利的标志性建筑。穿过这座四柱三拱门式建筑,不远处坐落着三栋黑色平房,左右分别为当年何应钦的办公室、中国陆军总司令部,正中间的一长排平房就是“中国战区受降典礼会场”。屋内的一切保持着70年前的原貌。

1945年8月17日,中国政府确定芷江为中国战区接受日本投降的地点。彼时,中国有 2194个区县,为何选择芷江?“当时的芷江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各种条件。”吴建宏分析,芷江拥有当时远东第二大机场,驻有国军不下20万人,美国飞虎队员6000多人,中美战机400多架,是一个庞大的、重要的战略空军基地,“控制了中国战场的制空权。”

不仅如此,当时的芷江将星云集、充满了新生力量。“单是团以上的部队多达63个,驻扎的军事机构就220多个。”吴建宏认为,芷江的地理位置是一个临界点,“前方的后方、后方的前方”,为受降提供了交通便利和安全保障。

“从日军角度,选择芷江受降,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讽刺。这里是他们的折兵之地,让他们体会到日落芷江的滋味。”吴建宏说,芷江是保卫西南的最重要也是最后一道防线。1945年,冈村宁次亲自部署了“芷江攻略战”,在随后的湘西会战中,中国军民奋起抗敌,与飞虎队并肩作战,利用雪峰天险把日军包围在雪峰山的崇山峻岭中,根本上决定了日军在湘西的大溃退。这一役,日军死伤2.8万人,是其在中国战场最为完败的一场战役。当时美国《纽约时报》发表评论说:“芷江会战胜利佳音,可视为对日战争转折之暗示。”

日方降使下机后乘降车绕场示众

8月21日至23日,3天时间内,日本降使今井武夫一行无条件交出了128.32万人的日军兵力部署图,在处理日军投降事宜的第1号备忘录上签字。中日确定了侵华日军向中国投降的所有条款,明确芷江受降后全国分16个受降区101个缴械点分别接受日军投降。在芷江受降中,同时确认了南京、北平、上海的接收时间表,并确定南京为日军投降签字仪式所在地。吴建宏认为,“芷江是军事上的受降,南京则是政治上的受降。日本第一次以国家的名义打出白旗是在芷江。”

1945年8月20日,日方投降代表今井武夫一行8人乘坐降机从南京飞至汉口,次日飞赴芷江。“在常德上空,由芷江机场起飞的6架野马式战斗机在降机前后上下飞舞,进行引航、押送。” 吴建宏透露,8月21日上午11时15分,第一架引航战机降落后,降机随后在芷江机场降落。这时,从机场东边开来了四辆美式敞篷吉普车。“第一辆是导引车、第四辆是押送车,中间两辆车各插一面白旗作为降车。”日本降使坐上降车后绕场一周示众,中外媒体纷纷拍照留影。

15时40分,中国战区受降典礼正式开始。投降代表一行在新六军士兵荷枪实弹的押送下来到中国战区受降典礼会场前。得到中方受降主官萧毅肃将军的允许后,侵华日军总参谋副长今井武夫才在中方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和参谋桥岛芳雄及前川国雄、翻译木村辰男脱帽步入会场。典礼持续时间大约1个小时。“日军投降代表神情黯然,情绪高度紧张。桥岛芳雄频频擦汗,在现场一百多人里显得特别突出。原始视频中对此做了特写。”吴建宏说。8月23 日下午,今井武夫接受何应钦9分半钟的训诫,“像学生在老师面前一样”,随后才获得许可离开芷江。

“受降过程中,日方代表始终回避‘投降’二字,但从第三方找回的视频就是最好的铁证,一切都说明是无条件投降,没有什么可篡改的。”吴建宏说。根据协议,中国战区将接受中国大陆(东三省除外)、台湾与越南北纬16度以北地区内日军全部陆海空军的投降。

拼音现端倪 苦寻24载终获受降原始视频

一提起受降视频,吴建宏的话匣子打开了。1990年,他在收集抗战文献资料时,偶然发现了1945年8月抗战胜利以后,重庆的国泰、民众等大戏院加映新闻特辑《降使今井芷江受降》的海报。“既然有海报,就一定有当时的视频。”吴建宏说,自此,寻找原始受降视频便成了他的首要任务。然而,找遍了八一电影制片厂、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和国内大大小小的档案馆,他都一无所获。

2005年,在众多的新闻报道中,他发现了一条线索:美国胡佛研究所、美国国家档案馆等相继解密了二战时期的相关文件资料。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美国人应有保存资料,视频在美国的可能性极大。

第二年,吴建宏前往美国,一头扎进当地的档案馆寻找视频,却再次失望而归。回国后,他联系上了旅居美国的原湖南师大油画院教授钱德湘夫妇。“钱老师祖籍是芷江人,我委托他帮忙前去美国著名大学、档案馆、资料室去找这份视频。”一晃数年,钱德湘夫妇也是一无所获。吴建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寻找视频的思路出了错。

他将多年来收集的有关资料重新看了一遍,不经意间,他在一张照片中找到了答案。说起这个“转折点”,吴建宏的语气激动了起来,“以前搜寻时用的关键词都是现在通用的汉语拼音ZHIJIANG,可在抗战时期,美军所用的拼法却大不相同。”记者随后在飞虎队纪念馆里找到了一张飞虎队员提供的芷江空难事件示意图,其上标注的“芷江”英文为“CHIHKIANG”。

吴建宏说,发现这点后他欣喜若狂,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钱德湘夫妇。2013年5月,按照这个拼法重新输入关键词,钱德湘夫妇终于在美国国家档案馆找到了这份原始视频。2014年10月,他们从美国专程“护送”视频到芷江,亲手将它交到了吴建宏的手上。苦苦追寻24年,吴建宏终于如愿以偿。

感动萧家兄妹

捐赠文物400余件

吴建宏见证了芷江从一块残碑到修复受降纪念坊、再到建设纪念馆、打造受降名城的全过程。还在少年时期,他就萌发了光大受降名城的念头。

1987年,他从芷江一家企业调至受降纪念馆,从勤杂工做起,当讲解员、副馆长、如今已成为馆长。28年来,为抢救与芷江有关的抗战文物和史料,他费尽心思。吴建宏有着10多本通讯录,记录着多年来与国内外有关人士的联络方式。

有一次,吴建宏听一个前来纪念馆参观的台胞说,当年中国战区主持芷江受降典礼的主官萧毅肃将军后人分别居住在我国台湾、美国等地。可当他辗转找到电话号码联系时,对方却不乐意。从1994年开始,每逢节日,吴建宏都会坚持给这个通讯地址发贺卡、发信息、发资料,一直坚持了近十年。2003年的一天,一个越洋电话从美国打来,“请问你是吴馆长吗,我是萧毅肃的二儿子萧慧麟……”此后,萧家兄妹先后5次来到芷江,向受降纪念馆无偿捐赠了400多件文物。

在吴建宏的推动和努力下,抗战胜利受降纪念坊占地从原来的12亩发展到300亩,形成了胜利受降、飞虎队、和平文化园三大板块,收藏着5000多件珍贵的抗战文物和资料。其中,飞虎队纪念馆的建成缘于吴建宏在抢救抗战文物时看到的一张历史照片,照片中当地群众拉着石碾子修建芷江机场。自此,他开始关注陈纳德将军率美国飞虎队员支援中国抗战的英勇事迹,并开始酝酿筹建飞虎队纪念馆。十年前,国内第一家全面反映飞虎队援华抗战的专题性纪念馆落成开馆。

吴建宏说,“一定要把这段历史好好展现给大家,客观还原这段让中华民族扬眉吐气、值得骄傲的历史。这辈子就做这一件事,我觉得值了。”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