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泰久玩转音效
贝壳财经
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背后的世界顶尖建筑声乐设计师
今年5月29日,世界著名的北德广播交响乐团在德国著名指挥家托马斯·汉格布洛克的率领下,携手中国青年钢琴家张皓宸在国家大剧院举办了一场音乐会,随后又于5月31日和6月1日,在去年落成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举办了两场音乐会。有趣的是,与北德广播往年“单纯”的巡演不同,这次的世界巡演主要成员中还多了汉堡市的一位议员和2017年1月11日即将开张的北德广播交响乐团的“新家”——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大管家艺术总监克里斯托弗·雷本-舒特尔。工期迁延日久,至今已8年尚未竣工,却早早就成为了汉堡的城市地标的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直接抢走了一向在德国各家乐团中“颜值”很高的北德广播交响乐团的风光。其醉翁之意,并不仅仅在于汉堡即将拥有一座世界超一流声学效果的音乐厅,更在于汉堡市正在积极筹办申奥。它不仅是值得汉堡人骄傲的城市地标,更是申奥最能够体现汉堡城市文化积淀的艺术硬件。这背后,还附着着一个躲不开的名字——丰田泰久——当今世界堪称最优秀的建筑声乐设计师。
背着“新家”巡演世界
之所以把在中国巡演仅有的两站选在北京和上海,北德广播是精心设计的。这座音乐厅的建筑设计师赫尔佐格与德梅隆(herzog&de meuron)正是北京奥运会主场——鸟巢的设计师,作为即将申奥的杰出城市地标建筑,北京当然是首选。而这座音乐厅内部的声学设计师更是名气极高的丰田泰久,去年落成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正是他最新的杰作。北德广播在上交音乐演出,不仅能够给中国观众以高品质声学直观的亲近感,自己也能够提前体验一下未来新家的滋味。
对于赫尔佐格与德梅隆,中国人早已因鸟巢而熟悉,而丰田泰久似乎只有很少的中国人知道,但只要了解他的人都会对他极度仰慕、敬佩。丰田泰久的音乐厅作品遍布全世界,享誉世界的柏林爱乐大厅就是他的杰作,而美国的迪斯尼剧院、东京的三得利音乐厅这些被誉为世界上最好声学的音乐厅也都出自丰田泰久之手。2007年指挥大师捷杰耶夫率领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造访北京,用俄罗斯歌剧《伊戈尔王子》为新落成的国家大剧院举办开业演出时,面对媒体,捷杰耶夫在赞美完大剧院的奇美外观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王婆卖瓜”,先炫耀了一下“我们新建的(2006年11月底)音乐厅马林斯基Ⅱ,音效出奇的好!”它的设计师正是丰田泰久。
在中国,声学音效备受赞美的深圳音乐厅是丰田的第一件作品,去年落成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在开张之初,已经被丰田泰久确认为最能够代表自己技术和风格,可以拿到世界任何地方去炫耀的上上之作。据说,在东三省还有一座在建中的音乐厅是丰田泰久设计的,而更加引人注目的则是已经在计划推进中的,即将在工人体育场院墙内的中国爱乐乐团音乐厅。
可以这样看,在当今世界的音乐厅声学音效设计方面,丰田泰久这个名字就意味着最先进的技术和最好的声学音效品质。他的“满意度”是由近三十年来使用过他的音乐厅的乐团、独奏家、歌唱家和观众的综合体验给出的,而不仅仅是一个专业验收团队测试出的技术指标数据。正因为如此,人们会对即将落成的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的声学音效寄予极高的期待。
废墟上建造艺术华冠
在中国,近十年来利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废旧厂区或者富含历史印迹的老街区,营建文创艺术园区已经成为时尚,在北京以798为代表,在上海以田子坊为代表,在广州则有沙面历史街区,但真正利用废弃建筑改造营建世界一流剧院音乐厅的还没有出现过。这其中,规划者和投资人的文化品位和意识是决定性的因素。与历史同在,是文化,是艺术,也是生活。
丰田泰久近十年在欧洲的两件代表作——马林斯基音乐厅和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都是利用了古老的废弃建筑。马林斯基音乐厅坐落于马林斯基剧院后身不足一公里的街区,是一座过火严重仅剩一面立面墙和相连的侧面二三十米长度侧墙建于1900年的老商场,由于地处圣彼得堡中心区域,开发商在建设高度和风格上受到极大的限制而多年无人问津,也就给了马林斯基剧院一个极好的机会。
马林斯基音乐厅在外观上,依然完整地保留了老商场劫后的残墙断壁,烧毁的大部分外墙则用现代建筑材料——钢板、水泥、玻璃,按照老商场的原尺寸复原。后门是劫余部分,外墙由粗泥烧制的红砖砌就,老式的门窗和路灯,仿佛时光倒流在百年前的圣彼得堡街道,转到正门与残墙粗砂规整度很差的红砖墙相呼应的是现代工艺质地细腻的红砖立面墙和高大的落地玻璃罩大门,给人以凤凰涅槃式的浴火重生的深刻寓意。如果与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相比较,马林斯基音乐厅的外观相当朴素低调。
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从2007年动工起就迅速成为了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它是汉堡市政府的一个文化重点项目,也是当时欧洲城市内最大的建筑项目之一。音乐厅利用了位于汉堡市中心毗邻的港口新城一座废弃的码头仓库,在不破坏仓库原有外观的基础上,在仓库顶上“叠落”着修建起了一座玻璃幕墙外观不规则的现代建筑群,它包括了公共活动的广场、易北爱乐音乐厅、酒店甚至还有住宅楼层。下面的老仓库则改造为停车场和排练厅、休息室。其建筑宏伟、造型奇特,被认为是古典与现代建筑完美地结合。当这座“新”建筑的外观初现时,旋即成为了汉堡的城市地标性建筑。
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虽然没有利用建筑废墟,但同样也是在老上海的老街区与老上海的洋房别墅伟林,基址据说是利用了一个废弃的泳池,但外观设计同样受到了周边建筑的风格限制,简洁的红砖墙马鞍形屋顶线条,更像是对老洋房繁复线条优雅的拉抻。由于毗邻地铁仅10米距离,这座音乐厅最重大的工程,是复杂的、将音乐厅建筑“悬空”起来的减震消音系统,所以,它也有“悬浮音乐厅”的别称。上海不仅有磁悬浮列车,还有“悬浮音乐厅”,这座城市与“悬浮”似乎有不解之缘……
再现古老社交形式
无论建筑外观有多么潮流时尚或者朴素低调,里面的声学音效才是决定性的。丰田泰久的建筑声学工作室有一整套依附于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测试演算的设计方式,他的工作程序是首先由建筑设计师给出初步的音乐厅内部空间尺寸、形状以及舞台与观众席的关系图,再由丰田泰久工作室根据声学需要提出建议修改,几个往复之后,是丰田泰久工作室按照音乐厅等比缩小尺寸的模型声学检测,这其中还包含了对所有建筑材料的声学设计和检测,力求听觉上无死角,力求每一个座位听到的都是相同的声学效果。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丰田泰久做到了。而这也恰恰是丰田泰久声学设计最大的特色。
丰田泰久的作品中,古典的舞台与观众面对面的设计并不多见,他更擅长或者更追求舞台在中央被观众席四面包围的形式,从柏林爱乐大厅到圣彼得堡马林斯基音乐厅,从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到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丰田泰久都是在这种“环形剧场”的形式上做变化。
马林斯基音乐厅更接近于两千年前的古罗马斗兽场的形状,而柏林爱乐大厅、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以及尚未完工的易北爱乐音乐厅那种错落包厢式的分区观众席,更像是层层展开的卷心菜,形式感极强。丰田泰久认为,这样的古老观赏演出的形式,能够让观众看到对面的观众,从而增加了观众之间的心情和感受互动,它也是一种古老的社交形式的21世纪再现。
对于1000座位的马林斯基音乐厅和1200座位的上交音乐厅,空间不同,在使用材料和审美上也大相径庭。马林斯基音乐厅的内部全部用加拿大红松木包裹,所有的立面墙都呼应了老商场外墙红砖的形式和审美,将木料切成红砖尺寸,每块砖错落在不同的垂直面上垒砌而成,兼具了声学要求,是美学与声学的完美结合。开张典礼音乐会现场声音之清晰、精确、精妙、完美,都给人以现代科技的“数码味儿”,每一件乐器都有自己独立的声道,与传统的音乐厅,特别是像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那种极度整体美化的“黑胶唱片味儿”大相径庭,声音之清晰、定位之精确,让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无处藏身,因为,每一个观众都能够清晰地辨别出是哪一位演奏员出了什么错误。这就是丰田泰久的厉害之处。
上交音乐厅同样是大面积的采用木材,但很多的反射墙面都是由特质的空心木管组成的,其工艺之复杂,设计之特殊都是此前闻所未闻的。而不设舞台上方吊顶的反射板,任由声音高飘也是现代大空间音乐厅所罕见的。立面墙上方悬挂的多块大型反射板造型奇特,看上去像是编织出来的篱笆墙,也有人戏称是打好的菜篮子,它的功能不仅仅是反射声音,还可以用作多媒体投影幕墙,功能非常丰富。这座音乐厅的声学效果极好,有着标准的丰田泰久印迹,但又与柏林爱乐大厅,与马林斯基音乐厅都不相同。它的前区弦乐声音偏小,声音最大的区域竟然是音量最小的木管组,长笛的声音能赶上小号一样大。
使用任何材料做相同声效
如何判别一座音乐厅的声学效果?这是一个问题。丰田泰久曾经在接受北京晨报记者采访时说,并非只有木材才是最佳的音乐厅选料,“给我任何材料,我都可以做出相同的声学效果。关键还是在于模型实验检测后的精确设计与最终现实的实现之间有多大的误差,误差越少自然就越好。”
但丰田泰久也讲到了很多逻辑关系问题,以他当年为东京交响乐团设计的三得利音乐厅为例,在前三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都遭到乐团的投诉,认为声学效果一塌糊涂,而来自世界各国的知名乐团和音乐家也都不喜欢三得利音乐厅。但三年后东京交响乐团180度大转弯,盛赞音乐厅声学效果是世界一流,全世界的乐团和音乐家也公认三得利音乐厅是最好的声学效果。其原因在于每一个音乐厅的声学个性都不相同,如果按照习惯去演奏就会一团糟,而当乐团慢慢熟悉了音乐厅的特点之后,就能够调整出最佳声学效果的演奏方法,这就是三年后的三得利音乐厅。
对于上交音乐厅,开张演出时同样发现一些声场的效果问题,但丰田泰久坚持先不做设计上的调整,而是让上海交响乐团先慢慢熟悉、习惯这座音乐厅,就像是婚后的两个人,需要时间来慢慢熟悉、磨合,适应对方的性格和习惯,才能达到完美和谐。而对于独奏家来说,朗朗第一次演奏就非常满意,他觉得在舞台上听自己的琴声要比在马林斯基音乐厅清晰得多,“上交音乐厅的音响出奇的好”。
北京晨报首席记者 李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