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烧美国的树，是减排的好主意吗
欧洲方面称，从美国进口木屑颗粒燃料是为了对抗气候变化；但美国人担心，越来越多的树木被砍伐，会危及美国东海岸地区的野生动物栖息地
方向明
660公里长的罗诺克河(RoanokeRiver)是美国东南部的主要河流，长久以来为生长于两边河谷中繁茂的树林提供源源不竭的养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的每一个清晨都被刺耳的电锯声划破。
每一天，数十辆卡车将刚砍下的橡树和杨树从河谷运到附近的工厂。在那里，大段的木材被分解加工成胶囊大小的颗粒，最终被送往欧洲的发电厂成为燃料。
这些工厂所生产的，便是生物质燃料中的木屑颗粒燃料。
砍掉美国的森林，给欧洲当燃料，在欧美之间引发了关于碳排放的分歧。欧洲方面称，从美国进口这种木质燃料是为了对抗气候变化；但美国专家担心，越来越多的树木被砍伐，会危及美国的野生动物栖息地。
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预计6个月之后在法国巴黎举行，6月1日在德国波恩举行的2015年第二轮联合国气候谈判上，法国向与会国家施压，希望最快在10月之前，各国达成一份“事先协议”。这其中，美欧之间能否就减排目标和措施取得共识，是决定12月的大会能否产生成果的主要因素之一。
生物质燃料成砍伐借口？
生物质燃料是由木屑、秸秆、甘蔗渣、稻糠等农林废弃物通过粉碎、混合、挤压、高温烘焙而制成的清洁燃料。有别于传统的化石燃料，生物质燃料燃烧时产生的温室气体更少。
美国在生物质燃料研发和制造方面一直处于领先地位。2005年，美国为了改变过度依赖石油的局面，制定了先进能源计划，斥资超百亿美元促进能源种类多样化，生物质燃料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种。另外，美国各地不断出台的限制碳排放法令也促进了生物质燃料的快速发展。
因此，过去10年里，市场上对生物质燃料的需求激增，美国东南部雨后春笋般建成了超过20家加工厂和配套的港口设施。
欧洲方面称，比起烧煤，燃烧木材里的有机物可以有效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不过这样的说法并不足以为砍伐树木“正名”。不少专家质疑，欧洲对木屑颗粒燃料的巨大需求将导致未来数十年越来越多的碳排放，危及美国东海岸地区的野生动物栖息地。
“就从烟囱里排放出的物质而言，烧木头还不如烧炭。因为烧木头会在短时间内释放出大量二氧化碳，而如果再想把这些二氧化碳从大气中消除，则需要几十年时间。”杜克大学环境与地球科学院前院长施莱辛格(WilliamH.Schlesinger)称。
去年，施莱辛格曾和百位科学家给美国环境保护署写联名信，要求对木屑颗粒燃料发电采取更严格的措施。
面对质疑声，木屑燃料加工厂和支持者称，随着时间的推移，燃烧木材发电将有助于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越来越多的土地拥有者将因逐利而种植更多树木。
“一个健康运作的市场将会使树木栽植面积增加50%，每年可多吸收15%的温室气体。”美国国家林场主联盟发言人谢弗(GretchenSchaefer)称。
气候变化推高市场需求
生物质燃料从无到有，再到快速发展，很大程度上受益于政策。
就制造成本而言，每吨生物质燃料的单价是化石燃料的两倍，不过，欧洲政府为了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对采用生物质燃料和其他可再生能源的企业提供了大量补贴，煤电厂也无需对设备进行太多调整就可以使用生物质燃料。对企业来说，这完全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事情。
欧盟委员会表示，2012年，生物质和废弃物(垃圾发电)占欧盟所有可再生能源消耗的2/3左右。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生物质燃料需求激增，美国接到的订单尤其多。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4月份发布的报告显示，美国2012年起成为世界最大的木屑颗粒燃料出口国；2012~2014年间，美国木屑颗粒燃料出口从200万吨增长到440万吨，足足翻了一番。可以预见的是，国际社会应对气候变化的相关政策将进一步推高市场需求。
另一方面，美国企业也在加足马力满足需求。全美最大的生物质燃料生产商Enviva从2004年成立以来在4个州建了6个加工厂，还有3家工厂在规划中。为提高效率，Enviva在大西洋沿岸的切萨皮克湾(Chesapeake)拥有自己的深水码头，每年输出约150万吨生物质燃料，客户多在英国。
碳排放多还是少了
为了进一步减少碳排放，大型生物质燃料公司会选用一些因为变形、得病或者腐烂而无法正常销售的残次木材，它们在加工线上被研磨成屑，再送入机器进行高温高压处理，挤压成大小相同的干燥颗粒，便于运输和燃烧。
不过，科学家指出，采用残次木材制作燃料也会存在问题，因为木材本身的能量密度就低于煤炭，所以产生同等电力所需要的木材将比煤炭多。
另外，橡树、枫树和松树等常用于生产木屑颗粒燃料的硬木树种成材较慢，燃烧相当于一棵树的木屑颗粒燃料所产生的碳排放需要另一棵树用几十年的时间来吸收。
对“废弃木材”的定义，也成为环保组织和工厂的争执焦点。
不少环保组织称，在一些地区发现工厂源源不断地从各地树林里直接伐来木材加工。厂家则表示，即便是他们砍下来的成段木材也是不适宜作他用的“废弃”木材。
北卡罗莱纳大学林业教授阿布特(RobertAbt)就说：“‘废弃木材’不一定指砍伐后剩下的碎渣，它也可以是直直的一根粗树干，不过从经济角度讲，它们没有其他用处罢了。”
“生物质燃料加工厂和订货方都不愿明确指出他们所用的木材来源。”美国南方环境法律中心律师小卡特(DerbCarterJr。)称，“Enviva的网站称他们只用废弃木材，但是如果你跟着他们的卡车进山，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卡特甚至委托调查公司对Enviva的伐木活动进行分析，测算该公司在40年里将对温室气体排放所产生的净影响。
除了在碳排放上的争议外，还有人指责木材燃料的生产将会使野生动物赖以生存的自然栖息地面临巨大威胁。环保组织称，在北卡罗来纳州，森林砍伐最严重的区域正是由冲积平原和湿地组成的自然栖息地。
目前，除欧盟外，奥地利、瑞典、德国和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对生物质燃料也出台过自己的官方标准，其中最严格的是奥地利。
根据英国能源和气候变化部的指导意见，生物质燃料需要比煤炭更“清洁”，发电每百万瓦特所产生的二氧化碳不能超过285千克。欧盟标准则要求生物质燃料在碳排放上比煤炭少60%。
环保机构的调查称，美国产的生物质燃料由于多使用硬木，所以就排放效果来说，离英国的标准还差很大一段距离。
责任编辑：李坚 SF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