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面对的真相
中国经营报
王逸诗
《微光闪亮第一个清晨》是个关于孤单与潜意识、爱与摇头丸的故事:女导演伊莲为情吞药自杀;女作家阿翘刚从泰国苏梅岛结束满月派对,返台后随即逃家。两个同样混乱、对当下感情生活极度厌倦的女人相遇,开启了一段迷幻的爱之旅。两人友情建立的同时,周遭的情感世界也同步旋转、交错,错综的感情接连发生,像一层又一层醒不来的噩梦。
这部近期在大陆网络平台上映,而前两年在台湾颇受争议的电影,在观赏前需要一本深度导读手册。“床戏直逼色戒”作为宣传口号,让人曲解为情欲片。然而微光却是情欲包装,疗愈才是苦药内馅。台湾不少新时代心灵导师、治疗师(New Age Spirit Therapist)观后取其做为课程之用,讲解原生家庭创伤如何影响成年后的亲密关系,并称观影经验犹如“十日内观”(佛陀传下的静坐法门)一层一层向内揭露最深层的痛苦。
为何一部看似唯美的都市男女情欲片搞得这么高冷?无怪乎导演说这是爱情版的《全面启动 Inception》,其以商业动作包装心灵哲学,以一层又一层的梦境诠释人类内心压抑的恐惧与痛苦,唯有进入第三层梦最危险之境,才能找到原始点解决问题。而微光题材上的大胆(小三、嗑药)又增添了道德争议,但若想略懂这部电影,需得先抛开道德一说。
“原生家庭创伤”是什么?电影里男女关系的混乱复杂其实是都市高度发展下,势必紧密又疏离的结果。台湾50、60后的男女普遍晚婚,女性追求社会地位认可,同时也追求爱的信仰,但成长过程并没有两性关系的教育基础。女主角伊莲自小不但缺乏父爱,还时常遭受家暴,母亲懦弱无法提供保护,角色关系颠倒,时常向年幼的伊莲诉苦求助。近二十年来欧美重视心灵成长课题,研究发现有原生家庭创伤者,成年后对两性亲密关系有极大的障碍,女性尤其容易有“极度低自尊”倾向。她们潜意识里会不断复制童年的状况,因为不相信自己有“资格”被爱,无限回旋地寻找“父亲”,而越是痛恨父亲,越是不断错爱。因此,我们看到伊莲的对象大多为年纪较长、事业成功,有着父亲权威形象的男人,一再介入别人婚姻的小三,其实有深层的心理因素。台湾连续剧《犀利人妻》中小三角色,编剧为替其平反求情,甚至搬出了心理医生角色“讲”出一堆原生家庭创伤理论。
“E”是什么?Ecstasy字义为狂喜,俗称摇头丸。是含有MDMA的违禁毒品,2000年在台湾地下舞厅秘密流行,使用摇头丸的人会产生局部性肌肉抽搐症状,并不自觉及不能自控地随音乐剧烈摆动头部,故得名。鲜为人知的是,E能暂时阻断大脑的某种防卫系统,能瞬间与他人(一起服用者)产生极为亲密与狂喜的感受,女主角因误食半颗,在化学作用下,瞬间爱上了陌生人。她自杀未遂结束了一段不伦恋,又莫名爱上另一个有妇之夫,困在人生最黑暗的谷底。
台湾天龙国男女的爱欲纠葛长什么样?电影中的主要角色皆是高知识高收入分子,有品位、有好车有豪宅……导演以女主角伊莲(广告导演)和女配角阿翘(插画艺术家)客观、不求讨好同情的呈现某一族群的情感困境,外在的成功修复不了原生家庭创伤,每个人都在错误的关系中寻找救赎。高度发展的都会里,所谓的大龄、黄金剩女越来越多,众人讨伐的小三也随处暗藏,而不管她们最深的黑暗噩梦是什么,唯有面对,才能醒来见真爱。
如同伊莲最后的觉醒:“我想要的只是和喜欢的人手牵手逛街,约会喝咖啡。”简单的幸福,过程却如攀登喜马拉雅般艰苦。也诚如男主角阿升说的:“你要相信,只要你愿意,你什么都做得到!”也许,微光一直都在,跌落谷底也正是痛苦反转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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