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一座城市,两家党媒上市集团
时代周报
时周特约记者 翁一 张珂 发自杭州
在传统媒体,尤其是传统都市报业日渐萎缩、普遍式微的趋势之下,国有媒体迎来了大举进攻的契机。这其中,杭州——这个在国内新闻界不算出众的城市,先后在2011年和2014年出现了浙报集团、杭报集团两家党报背景的传媒集团整体上市,令业界眼花缭乱、惊诧不已。转型,这个无比艰难又不得不直面的词,似乎在杭州看到了一些曙光。
“技术、管理、市场和政策”
新媒体研究学者魏武挥三年前曾访问过浙报集团社长高海浩,对浙报集团、杭报集团颇为关注,他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媒介转型的一个重要路径是“媒介融合”,其实,即媒介转型=媒介融合。而媒介融合这四个听上去有点虚无缥缈的字,实际上包括着四项内容:技术、管理、市场和政策。
“也就是说,这四大块融合完毕后,才能说媒介得以融合,才能再往前推一步说,整个媒介生态得以转型。” 魏武挥说。
“相对而言,前三大块融合都有自发生成的色彩,或者说,不是那么顶层设计。”根据魏武挥的分析,技术融合指的是具体技术工具的创新应用,互联网技术显然是技术融合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管理融合指的是业务管理创新,比如说管理方式改造、业务流程重塑等。市场融合则是受众端的创新,比如说,将读者转变为“用户”,将浏览量(发行量收视率)改为用户活跃度,等等。这些融合路径需要种种创新,但说到底,是来自于企业组织端的江湖。
政策融合,也就是政策创新,是媒介四大融合中唯一来自庙堂的顶层设计,这一部分,在美国其实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教授吴修铭写过一本名为《总开关》的书,回顾了通讯业和电影业的变迁,颇多涉及到政策的创建与修改。
比较有中国特色的信息世界大致是这样的:一方面,中国有相当多的技术、管理和市场的创新融合直接借鉴了美国,但另外一方面,中国有关的政策律条,则相对没有跟上。中国互联网上的三大融合所诞生的企业组织,来得更为草根,而所谓的“传统媒体”,则倒是受限于一些律条和体制原因,尽管技术上也在拼命采用最新的创新工具,管理上局部单元尝试一些新的业务流程,媒体人员掏出名片来这个O那个O也不稀奇,市场上也知道用户体验、移动优先等,但大的突破,一直很难说有多大。
就政策融合而言,魏武挥认为无论是浙报集团、杭报集团乃至未来各地其他的党报上市集团,要走的路还很长。
“培养用户粘性的意识”
2011年9月29日,浙报集团媒体经营性资产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成为全国第一家媒体经营性资产整体上市的省级报业集团。2013年初,浙报传媒斥资32亿元收购边锋网络和浩方100%的股权。上市以来,在传媒行业收入整体下滑的形势下,浙报传媒保持了营收和利润的持续稳步增长。2013年,浙报集团跻身“世界媒体500强”。
正是这一系列动作,让这家地区报业集团引起了整个中国传媒业的震动。特别是其收购边锋浩方,几乎可以作为经典案例写入教科书。事实上,过去多年来,浙报集团以省委机关报为内核,高举“资本壮大传媒,传媒控制资本”的旗帜,在游戏、影视等诸多传统纸媒从未想过涉足的领域高歌猛进。
浙报新媒体中心战略发展部总监张德君,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浙报的思路是把顺应用户需求变化作为中心环节,重塑传播逻辑,转变发展方式。从提供单一新闻资讯向以新闻资讯为核心的综合文化服务转变,全力构建“新闻+服务”的融合发展模式。大力推进边锋网络平台媒体化改造,设立边锋新闻专区,探索开展主流新闻传播,日访问量超过国内一半以上省级新闻网站。
围绕建设具有“党报特质、浙江特点、原创特色、开放特征”的主流网络媒体平台,搞活传统媒体、做大新兴媒体,全力打造“三圈环流”的新媒体产品矩阵,构建以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浙江新闻”移动客户端、浙江手机报及浙江视界移动视频客户端等“四位一体”的网上党报,加快做大做强主流媒体舆论阵地。
张德君从传播的渠道角度提出,媒体不单纯是一个渠道,还是一个内容的辨识组织者。过去渠道在自己手上时,两者不分开,现在尽管渠道多元化了,内容组织能力依然在手。不一定需要在媒体人手上诞生平台,但媒体人一样可以做互联网产品,可以传递新闻与咨询。
“媒体天然具有资源整合能力优势,这是建立在公信力的基础上,但长期以来依靠粗放式经营能够获得高利润率,没有充分挖掘这种服务的深度。现在媒体的服务深度需要被挖掘出来,和地方政府与公众的互信关系需要通过深度挖掘来实现。”张德军说。
所谓“深度挖掘”,一方面,内容要做好,另一方面,各种服务也要做好。“做服务要有培养用户粘性的意识。” 2010年开始,浙报集团先后通过推动媒体经营性资产整体上市、成立浙报传媒梦工场、并购边锋浩方网络平台,成功打造了融合发展的资本平台、技术平台、用户平台,赢得了在互联网领域整合资源的主动权。
浙报集团员工还参与集团的微信公众号,“整个集团上上下下,大约有四五百个微信公众号”。专注于教育的“升学宝”的粉丝甚至超过了百万。张德君对时代周报记者分析:“大号有大号的优势,小号有小号的优势,各自对应不同的目标市场。个别金融产品,尽管粉丝只是过千,但几千万的生意挥手即来—这是大号不能企及的。”也就是说,在媒介转型大势所趋之下,改变以往大而化之、一网打尽的思想,也即从广博思维转化为个性化思维。
“这个思维在很多产业早就有了,比如化妆行业,化妆师可以围绕特定人士做产品的精细化服务。大而化之的产品一定是乏人问津的。“基于此,新闻人的概念亦需要重新拟定,在媒介巨变时代,传统新闻人所占媒体行业的比例仅为N分之一。很多转型成功的媒体人,其实早已经投入用户细分领域,从原先的新闻内容生产者转变为资讯的专业提供者。”张德君说。
杭报集团:后起之秀
2014年5月18日,华智控股发布重大资产重组相关公告显示,杭州日报报业集团拟借壳华智控股实现整体上市。这是三年以来第一例党报背景传媒集团拟整体上市案例。一个省会城市,同时出现了两家党媒上市集团。
也许是浙报集团的示范效应,杭报集团加快从传统报业单一传播方式向全媒体传播方式转变,初步构建了以报刊为主,兼具互联网、广播、电视、移动媒体、户外媒体、数字出版“1+6”的现代传媒体系。
《杭州日报》新媒体负责人邵宇峰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杭州日报》在媒介融合方面正在尝试“1+N”战略,中央厨房加上多种渠道,改革传统渠道的弊端,用强化的内容生产和渠道改良塑造竞争力。而其中最为重要的,莫过于架构的搭设。
无论媒介转型走向何方,党报的底色依然固我、党报身份无法避免。传播途径和内容的现代化、融合化是题中应有之义,尽量让受众看到党报的诚意。一些在市场化媒体应用较多、为受众喜闻乐见的图表新闻等新形式也正跟进中。杭报全媒体中心里,网站、新闻客户端、微博、微信、电子杂志……都是“1+N”战略部署之落实。不过,在全媒体方面,《杭州日报》并不急于求成。
“新媒体的培育需要时间,受众接受你的形态,更需要时间,新媒体架构也需要时间。当然,有些党媒比较需要现金流,各个媒体的情况不一样。杭报在这方面没有太大隐忧,与《都市快报》、《钱江晚报》近年来深陷广告急剧下滑的颓势不同,《杭州日报》去年的广告不降反升,这得益于立体传播需求的挖掘和受众需求的满足。”邵宇峰说。
邵宇峰特别提到了微博、微信项目,他认为不太可能做大,但其存在的意义在于挖掘公众。“各大媒体一开始都是在做微博微信客户端,但都只是在丰富平台,这对内容提供者(传统媒体)没有太大好处。借助别人的平台,做大自己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因此,做自己的平台才是最重要的。故而,想靠微博、微信做新媒体来养活全媒体不太现实,也就无法从根本上扭转传统纸媒的颓势。”
结束采访的时候,时代周报记者在杭城马路提问路人:你眼中杭城最重要的纸媒是什么。结论是,杭州的纸媒市场(都市报市场) 基本就是浙报集团旗下的《钱江晚报》和杭报集团旗下的《都市快报》双寡头均分天下,其他报纸生存艰难。于是,记者特意走访了杭城大街小巷的报摊。报摊的兴衰是纸媒的晴雨表,报摊荣,纸媒荣,报摊枯,纸媒亦枯。询问多家报摊摊主这两份报纸的销售情况,得到的答案是今非昔比,个别摊主表示销售量不及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或有关门之虞。不禁慨叹,媒介转型或能迎来春天,纸媒挽歌却是不可避免。
责任编辑:李欢欢 SF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