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梦仪
颇受资本青睐的专车软件行业最近麻烦不断，“专车”这个诞生于移动互联时代的新词，正驶入创新和违规的灰色地带。近期，全国诸多城市的出租车司机用暂时停运的方式表达了对滴滴专车和快的专车的不满。相关政府部门在表示鼓励新生事物的同时，也明确表示了用于出租业务的运营汽车不能是私家汽车。
《中国经营报》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专车软件公司用于出租业务的运营车辆虽然来自正规汽车租赁公司，但多数却为私家车人车挂靠关系。车挂靠在正规出租车公司，人挂靠在劳务派遣公司，而开车的还是私家车主本人。如此折腾的原因从一个方面来说是为了抵挡违规的罪名；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是为了在移动互联时代的租车大市场中抢占先机，跑马圈地。
调查篇
“专车”产业链曝光：精神分裂的“专车”
尽管“专车”软件上线不到半年时间，但围绕其是否合法的争议一直不断。不过，2015年1月8日晚间，交通运输部就专车问题首度表态，认同“专车”软件是新时期跨越出租汽车与汽车租赁传统界限的创新服务模式。但同时表示，各类“专车”软件公司应当遵循运输市场规则，承担应尽责任，禁止私家车接入平台参与经营。
但是，《中国经营报》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专车软件公司引入出租车的途径正是正规的汽车租赁公司。
租赁公司操作私家车挂靠
“这边需要您出示一些证件，用来签过户协议，将您的车挂靠在我们租赁公司”，虽然专车软件行业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带车司机的招聘依旧没有停止。当记者表示，父亲想做专车生意，家中有一辆2012年的凯美瑞时，北京某租赁公司负责人向记者表示，目前正在为易到用车以及滴滴专车招收带车司机。
所谓过户，其实就是将私家车挂靠在租赁公司名下，但是所有人依旧是私有车主自己。与此同时，未来接单跑活儿时汽车的维修费用以及保养费用依旧由私家车主承担。当记者表示，不希望私家车由别人代开时，上述负责人表示，“就是您来开您自己的车，我们不会让别人开。”而对于车辆的要求，则是三年内的新车。
对于人员方面的要求，上述负责人表示只要不超过退休年龄，他将会把人直接介绍到专车软件的公司中去进行培训。培训内容比较简单，了解专车软件公司、介绍软件用法以及路考。考试通过后，专车软件公司会将车主挂靠到各家劳务公司，这样就完成了“人车分离”。
分成方面，上述负责人向记者解释，上路跑活儿后，过路费公司可以报销，除此以外，需要向公司缴纳大概20%的技术费，剩下的八成归司机（车主）所有。
不仅如此，上述负责人还表示，如果可以，他可以分别将记者介绍到滴滴专车和易到用车之中，在两家专车服务公司中同时服务。
记者还采访了青岛某租赁公司负责滴滴专车的带车司机招聘的负责人王毅（化名），与北京不同的是，王毅表示将私家车挂靠在租赁公司旗下需要“过户费”并签订协议，大概一千元。通过滴滴专车的考试后，车主便可驾驶自己的私家车接单了。
租赁牌照缺乏
对于上述三位租赁公司负责人所说的签协议将车过户到租赁企业名下，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是无效的。
北京瑞德恩事务所法律顾问叶林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汽车的过户，意味着车主的改变。正规的过户手续，是签订过户协议之后，完成法律意义上的过户，汽车的拥有者也将变更。“但按照上述所说的过户，实际上没有对所有人做变更登记，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叶林向记者表示，如果这样的汽车跑单接活儿，那么依旧算是私家车，属于“黑车运营”范围。
对此，一位汽车租赁的企业人士文静（化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解释，私家车挂靠租赁公司的情况其实已经有了两三年的时间了。由于京沪两地租赁车牌有限制，专车软件公司又急于扩张，租车公司会大量地做私家车挂靠，来满足专车软件的用车需求。
而一位不愿具名的专车软件内部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其实专车软件公司都知道自己的车队中有私家车的渗入，但是都默认了这样的存在。一方面，遵守法规的企业与不遵守法规的企业相比成本较高，而且不遵守法规的企业也并未因此受罚，因此行业逐渐倾向于“打擦边球”；加上租赁牌照的数量的确不多，无法满足大幅扩张的约租车市场，私家车渗入专车是必然的事情。
对于上述调查结果，记者致电易到用车品牌总监胡绪雷，其表示，易到用车对车不仅有年限的要求，还会有公里数、是否有事故等要求，对司机也会做背景调查，后期还会有抽检。如果抽检出车辆未按要求就跑单运营，公司将拉黑司机以及相应的汽车租赁公司。记者虽然也联系了滴滴专车相关负责人以及副总裁朱平豆，但是截止到截稿时间，两位负责人的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易到筹建租车公司 “滴滴”“快的”继续探路
2015年1月8日，交通运输部明确表态，专车软件公司应当遵循运输市场规则，禁止私家车接入平台参与经营。而从事“专车”服务的易到用车则在同一天对外宣布，旗下从事汽车租赁等业务的“易到租车”将于近期成立。而与此相对，滴滴专车和一号专车表态依旧继续探路。
胡绪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公司已经为业务开展储备了80亿元，目的是打通轻资产的互联网技术平台、重资产的租车公司和金融业务之间的通道，建立起跨越驾驶服务、汽车租赁、约租车三个传统领域的创新模式。除此以外，其未来将申请更多合规的指标和有资质的车辆，目前已用三个月完成的上述部署，解决了一直困扰专车软件公司的政策合规问题。
面对官方表态，滴滴和快的则倾向于继续向轻资产方向“探路”。虽然滴滴专车未接受记者采访，但是近日滴滴公司副总裁朱平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滴滴打车暂时没有成立租车公司的想法。
快的的一号专车方面，虽然不计划筹建租车公司，但是对于无租车公司的市场模式，其还在探索之中。一号专车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公司在与广州市交委筹备一个约租车平台，模式是为出租车公司提供中高端车辆，由劳务派遣公司派遣司机，在一号专车的平台上进行约租。不过，这种商业模式并没有摆脱传统出租车的模式，一号专车与出租车公司之间的合作将会由出租车公司主导，盈利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交通部为专车软件留了活口，要求“专车”平台上提供的车辆必须是可租赁车辆，但是在某专车软件内部人士看来，这个条件能成为“活口”的关键在于“租赁牌照的放开”，“不然，这就是个死路”。
亿欧网创始人黄渊普认为，虽然租赁公司的资源和牌照是最大的优势，但是互联网平台在技术、运营和支付各个环节更加高效，谁能促成资源的高效应用，谁就是未来的赢家。
分析篇
“专车”惹怒出租车行业？
2015年1月4日沈阳出租车停运已经过去了两周，但国内出租车行业的怒火似乎并没有消失。近期，出租车停运抗议专车软件逐渐蔓延，继沈阳、青岛、南京分别发生不同程度的出租车停运事件之后，长春、济南、成都、南昌在内的多个省会城市被曝发生出租车停运事件。《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多地的出租车停运事件已经从停运上升到暴力事件。
虽然专车软件企业均表示，专车属于“约租车”，服务的是对打车服务有更高需求的中高档人群，并没有对出租车本身的份额进行瓜分，但是受到跑马圈地的影响，专车软件的促销力度之大，已经让其价格与出租车价格相当。
不过，让出租车司机更加生气的并不仅在于专车软件。一位出租车司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滴滴打车和快的打车现在的目的是，用出租车扩大的用户来做自己的专车。而多位业内人士认为，近期蔓延至全国的出租车停运事件的实质，其实是出租司机对过高的承包费用、高成本的运营压力以及生存环境恶劣的不满。
多地停运双方硝烟四起
打车软件在这几年的发展中不断受到资本青睐，大打价格战也同样出现在专车的竞争中。虽然专车的市场处在市场发育期，但是，他们首先需要解决的，并非是自身问题。受到专车软件的影响，出租车市场的垄断被打破，各种博弈已经在所难免。
2014年，“滴滴”专车、“快的”专车开始兴起，但刚进入2015年就遭遇沈阳当地出租车司机的发难。2015年1月4日，沈阳市有约70辆出租车聚集，反映取消燃油附加费、“黑车”泛滥、“专车”抢占市场等影响收入问题，沈阳一度出现打不到出租车的情况。同一天上午，浙江东阳市上百辆出租车聚集在市政府广场门口，整齐停放“休眠”。
虽然沈阳的停运在1月5日便停止，但是出租停运风潮蔓延至全国，停运的理由大同小异，全部为专车打扰生意以及“份子钱”过高。
继沈阳、东阳之后，1月7日，青岛部分出租车停运；1月8日，南京部分出租车停运，9日上午，在南京的马路上能零星看到黄色车影，很多出租车都打上了“停运”的标志。
从1月10日开始，出租车停运事件集体爆发。1月12日，济南市部分出租车出现停运，其间一些正常营运的出租车司机还遭到了外来干扰。
事实上，专车也叫约租车，在国外，约租车与出租车是同时存在的，服务的对象也不同。中国道路运输协会高级工程师、汽车租赁专家张一兵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虽然受到价格战的影响，专车的价格几乎与出租车持平，但是专车行业才刚刚起步，与出租车相比车辆过少，并不存在与出租车市场份额的争抢。
出租司机通过停运，抗议的并非只是专车抢活儿。张一兵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专车软件只是个导火索，此次出租司机的抗议，其本质是对整个出租车行业垄断体制的抗议。出租司机们“份子钱”过高，导致收入不多，生存环境恶劣，让整个行业囤积起了委屈，专车的事情，让这些委屈有了爆发的出口。
“其实，除了政府补贴是中国特色以外，其数量的控制、垄断机制以及‘份子钱’等是全球大城市出租车行业的通病，因此，不少国际媒体也在关注中国出租车停运事件，希望从中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张一兵认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专车软件会对出租行业在一定程度上有正面影响，促进出租车市场的改革。
滴滴、快的打车将被开罚单
民间的反对呼声迅速发酵的同时，专车也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据记者了解，目前快的的一号专车正在与相关部门商议罚款事宜。
记者找到了在北京机场被扣罚车辆的一位司机王健（化名）。王健表示，车是公家的，在机场被综合执法人员拦下，“当时没有在口录的文件中签字，但是车被拖走了”。其表示，事后虽然三番五次给公司打电话，但是车到现在都拿不出来。其表示，除了他被扣了以外，还有私家车车主跑单的也被扣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与北京相比，上海的罚款更加雷厉风行。
《上海市出租汽车预约调度服务管理规范》（以下简称《规范》）已于本月1日正式实施，并首次对出租车预约调度等进行法律约束规范。
被《规范》打个正着的是滴滴专车。公开资料显示，1月12日，第三方打车软件滴滴因使用私家车在其运营平台上从事商业营运，被上海交通执法部门认定为存在非法营业行为。近日，上海交通执法总队约见滴滴专车运营方，计划对其开具罚单。但由于专车运营方负责人迟迟不出现，罚单并未开出。
本版文章除署名外，均为本报实习记者郭梦仪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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