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周末记者 蔡长春
进入12月，小米接连遭遇专利纠纷。
据了解，小米空气净化器刚发布不久就卷入了抄袭风波。日本品牌巴慕达日前发布声明称，小米空气净化器从外形、内部构造以及宣传文案等都与巴慕达在今年年初发布的AirEngine安之风空气净化器高度相似。
几乎同时，据印度媒体报道，印度德里高等法院上周通过了爱立信(印度)提交的一份申请，要求在印度停止销售、宣传、制造小米智能手机。爱立信方面提起申请的理由是小米侵犯了其标准核心专利组合(SEP)。
在众多业内人士看来，上述纠纷的接连出现，凸显了小米在知识产权领域内可能存在着较为严重的短板，这也将给其海外市场拓展、未来上市估值等带来较大不利影响，甚至可以视为小米的阿克琉斯之踵。
小米净化器存规避侵权可能
相比于巴慕达AirEngine数千元的售价，小米空气净化器899元的价格再度显示出了其“高性价比”的一贯定位。
然而这次小米涉足空气净化器领域却给自己惹来了麻烦。巴慕达发布声明指出，巴慕达在日本和中国申请了AirEngine安之风空气净化器的技术设计专利和外观设计专利，并获得了相关的专利登记。小米科技或其关联公司没有向巴慕达提出获得AirEngine安之风空气净化器中相关专利使用许可的申请。
此外，对于小米更为不利的一点还在于，巴慕达在声明中称，参与小米空气净化器开发设计的大本雄也曾供职于巴慕达，于2014年5月从巴慕达离职。他与巴慕达签订的离职协议中包含竞业禁止条款、专利使用申请条款以及保密条款。
“正在与公司律师就小米科技是否构成侵权做进一步的确认，以决定是否采取进一步的法律措施。”巴慕达方面表示。
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资深合伙人华建明律师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如果该技术是巴慕达自行研发完成，即使没有申请或获得专利，但该技术符合商业秘密的法律特征，依然受到法律保护。小米聘用巴慕达前雇员，在产品上使用了与巴慕达相同或近似的技术，如相关证据证明该技术来自于巴慕达，则小米仍然会构成侵权。
“只要巴慕达的空气净化器技术专利申请已经获得公布，且巴慕达有证据证明小米使用了其技术，就可以起诉小米构成专利侵权。”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李俊慧对法治周末记者表示，“当然，如果小米有证据证明其实施的技术或者设计属于现有技术或者现有设计的，则不构成侵犯专利权。”
华建明也认为，对于小米而言，如该技术未获得相应专利，且其能证明该技术系自己独立完成，与巴慕达无关，则存在规避掉这次侵权纠纷的可能。
法治周末记者分别向小米和巴慕达询问上述事件的解决进展，截至发稿双方均未对此进行回应。
小米在印度恐须花钱消灾
相比于空气净化器纠纷，手机在印度遭遇禁售无疑让小米更加感到头疼。
据悉，小米在公开信中曾坦言，由于德里高等法院通过了一项法令，小米手机不得不暂停销售直至另行通知。
同时小米公司也表示，小米印度公司尚未接到德里高等法院的官方通知，公司的法律团队目前正在对此进行评估。
李俊慧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小米在印度智能手机市场的占有率快速提升，应该是触发爱立信发起专利侵权“诉前禁令”的关键所在。以我国专利法为例，其中第六十六条规定，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有证据证明他人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侵犯专利权的行为，如不及时制止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可以在起诉前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责令停止有关行为的措施，俗称“诉前禁令”。
“仅就爱立信与小米的专利侵权而言，如果双方迅速达成和解或合作，那么，此次禁令对小米的影响可能会比较小；如果双方迟迟不能达成和解或合作，那么，小米在印度市场的销售将会持续受到影响。”李俊慧认为。
在华建明看来，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无论是判决还是和解，小米最终可能都需要支付一定的专利使用费。
“国外手机厂商，如苹果、三星、爱立信等，都非常注重技术创新和研发，形成了完善的法律保护体系。”华建明告诉法治周末记者，“由于起步较早，因此这些公司在专利，特别是发明专利申请方面已占得先机。而发明专利的特点就是公开和范围保护，任何落入其权利保护范围的产品，都可能涉嫌侵权，这对后来者往往非常不利。”
华建明进一步分析认为，国内手机厂商起步较晚，以前在技术研发方面的投入不够，因此现在相对就比较被动，很多手机领域的通用技术国外早已申请专利，要使用则只能向他们支付专利使用费。
小米海外拓展将受阻
速途研究院首席分析师郑春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与爱立信的专利侵权纠纷给小米敲响了警钟，再次提醒它国外市场与国内市场之间存在着不同，如果不加强在国外市场上有关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法律意识，该现象还将会反复出现，市场也很难进一步打开。
调研机构Counterpoint Research的数据显示，2014年第三季度，印度智能手机市场中，三星仍以25%的份额稳居榜首，其后是印度手机品牌Micromax(20%)和Karbonn(10%)，而小米销售不过两个月时间，就获得了1.5%的份额，增长迅速。
另一公开数据也显示，小米公司自今年6月正式进入印度市场，4个月时间内已总计售出50万台小米手机。
“小米侵犯爱立信专利事件将使小米在印度的品牌形象受到重创，若小米再次进入印度，恐难以再次高速增长。”中投顾问IT行业研究员王宁远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
手机中国总编孟滨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印度市场不仅对低端手机的需求量比较大，而且相对于欧美市场而言，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也有着较为宽松的空间。印度堪称小米打入海外市场的第一站，在规模上也已经是小米仅次于国内的第二大市场，此次遭遇禁售，将直接影响小米的整体销售规模。
“小米在印度市场拓展更危险的情况还在于，爱立信的做法一旦引发连锁反应，将会激起更多手机厂商向小米兴诉维权，那么在未来一到两年内，小米能否持续分羹印度智能手机市场都可能会成为一个疑问。”李俊慧表示。
孟滨进一步指出，一旦该事件对其他国家的“专利大户”起到示范作用，小米将来要在这些国家拓展市场的话，难度可能会更大。
酷派集团法务部部长任才博也对可能由此产生的不利连锁反应表达了担忧，认为这将给小米的整个海外市场拓展带来较大压力。
此外，王宁远还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此次事件还将给小米整个海外市场拓展带来不利影响，主要是令其品牌形象受冲击，今后其若发展高端产品或不易获得海外市场接受。
或拉低未来上市估值
郑春晖认为，上述知识产权纠纷对小米的另一个重要影响还在于，它可能会降低资本市场对于小米未来成长的想象空间。
“类似知识产权纠纷事件可能会拉低小米将来上市的估值。”王宁远也表示，“小米的专利侵权事件会使投资者对其研发能力有所怀疑，而且其品牌价值会在这一系列事件中降低。除非小米在自身研发和专利上出现重大突破，否则侵权或将成为市场对其的惯有看法，不利于今后小米在国际上的扩展。”
在李俊慧看来，包括专利在内的知识产权是企业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小米在知识产权保护与发展速度上不能取得平衡，对于各类知识产权纠纷不能有效化解，是会对其产品销售产生消极影响，进而影响到公司业绩等，最终可能在上市估值方面有所体现。
李俊慧分析道，当然，对小米上市估值影响多少，主要还要看小米的产品布局以及受影响业务在总体业务中的比重，乃至上市地点等因素，不能简单而论。而且在很多时候，拟上市公司未来的发展潜力和空间，才是企业估值的关键所在。
孟滨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对于小米这样的公司，其商业模式和战略布局很可能是其上市估值的重点，因为上市所看重的往往是概念，类似知识产权纠纷对小米未来估值的影响也许并不会太大。
不过孟滨表示，鉴于手机是小米所建立企业生态系统的核心，手机领域的业务受挫，显然会给人一种小米在创新能力上不是很强的感觉，这一点也是不容忽视的。
知识产权短板待补齐
郑春晖认为，相比于诺基亚等国外企业，国内手机厂商在研发投入方面本来就相对较少，而小米不具备老牌手机厂商在该方面的积累，其专利短板缺失显然更为严重。
“小米的前期产品主要是由一群电子产品发烧友参与制作，他们的专业性不强，以模仿为主；后期小米虽然也在专利方面努力，但是专利积累的程度仍有所不足，专利短板的确存在。”王宁远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李俊慧分析认为，其实与诺基亚、爱立信、摩托罗拉、三星等传统手机巨头相比，国产手机都面临着专利短板的问题。而对于类似小米、魅族等互联网手机来说，这种短板可能更为明显。
据李俊慧介绍，以诺基亚为例，它从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进入通信领域，比国内所有国产手机厂商都要早很多年，其专利积累自然就较多。在未来5年内，诺基亚至少有521项与手机相关的发明专利将会陆续失效。事实上，诺基亚现在每年失效的专利，都比部分国产手机厂商获得专利授权还多，由此可见国产手机厂商与传统手机巨头的差距。
李俊慧还表示，以苹果、小米和魅族为例，截至10月26日，在国内专利检索总量方面，苹果可检索的专利总量是小米的两倍，是魅族的24倍；而在发明授权数方面，苹果已获得专利授权的数量是小米的48倍，是魅族的120倍。
“联想收购摩托罗拉，其实看中的就是其在手机领域的专利技术。”郑春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国产手机厂商未来最好与那些大牌传统手机企业展开深度合作，或者收购该企业，来弥补专利储备不足的类似问题。”
李俊慧也指出，此外，还要利用好专利保护机制，包括专利失效问题，这是国产手机厂商们不能忽视的关键点。在与诺基亚等传统手机巨头协商专利许可授权时，一定要注意拟使用专利的有效期限，在收到诺基亚等传统手机巨头的专利侵权通知时，也要仔细核对下相关专利的失效日期，切勿因粗心为过期专利埋单。
国产手机厂商内忧外患
法治周末记者 蔡长春
近年来，随着国内手机市场的增速放缓乃至回落，很多国内手机厂商都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海外市场的拓展。
而对于这些国内手机厂商而言，专利短板显然是无法回避的一个巨大痛点。
据称，有观点认为，如果没有充足的专利库作为防御或者交叉授权，手机企业大约要准备20%至25%的营收作为成本用于专利授权，这样的成本也就意味着，即使国内手机厂商能够进入海外市场，也很难获得利润。
除了高额的专利授权费，海外市场上还存在着大量专门利用专利获利的公司即NPE，它们从外部收购专利却并不用于实体的生产制造，而是通过对他人提起侵权诉讼来获取专利的授权费用。
此外，即使在当前的国内市场，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意识也正在觉醒，日前传出的中兴、华为向包括小米在内的部分国内手机厂商广发专利维权“律师函”一事，就颇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那么，在“内忧外患”的知识产权压力下，像小米这样的国内手机厂商又将何去何从？
高额专利授权费被指不合理
手机中国总编孟滨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手机的各个组件都会涉及到一些专利方面的费用，具体产品不同，专利授权费用所占的比例也就不同。对于低端手机而言，如果所有费用都没有任何规避的话，“20%至25%的营收作为成本用作专利授权”也是有可能的。
“比较规范地去使用这些专利授权，成本肯定会提高，但是也不能说手机厂商就绝对不能获取利润。一方面，有规模优势的厂商可以通过规模化采购压低成本，另一方面，相比于国外国内仍具有一定的制造成本优势。”孟滨表示。
酷派集团法务部部长任才博认为，购买专利授权，虽然会对利润产生一定影响，但是由于减少了知识产权的侵权风险，对企业经营来讲也是件好事。
不过任才博也指出，某些专利授权的收费计算方式往往并不公平，这才是给国内手机厂商带来经营压力的一个重要原因所在。
任才博举例分析道，比如使用某芯片厂商的专利，如果芯片价格是200元，正常情况下的专利授权费应该是芯片价格费用的5%，即按照200乘以5%来计算；但是现在往往有一些国外专利公司，要求使用其专利的企业按照手机整机价格的5%来计算，如手机价格是1500元，就以1500乘以5%来计算。
“事实上，手机外壳等其他零部件，都和持有专利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又都要求计算在内，这一块不仅极不合理，给企业带来的压力也相对较大。”任才博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专利蟑螂”搅动国外市场
任才博此前曾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由于智能手机必须用到2G时代的很多标准专利，而这些专利掌握在像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等手机厂商手中，中国企业使用这些专利必须获得专利许可，像诺基亚、爱立信这两个手握大量标准专利的厂商已经将实体企业转售他人，只保留了专利业务，变身成为了NPE。
据任才博介绍，NPE对国内手机厂商“觊觎”，其实是件特别棘手的事情。因为如果对手同样拥有实体业务，那么拥有一定专利储备的中国企业还可以与其就专利交叉许可进行谈判，而当对手是NPE后，由于其不生产任何产品，中国企业也就缺失了与其进行专利交叉许可的筹码。
任才博还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这些NPE中，有的被称为“专利蟑螂”，它们往往以低价收购专利，然后专找大型的科技公司作为诉讼的对象来获利。
“这些公司一般都没有多少资产，就是几个律师收购了几项专利，然后就开始找其他科技公司，通过发律师函要求收取专利许可费威胁停售，这在美国市场尤为多见，现在走出海外的几家公司如中兴、华为等都曾遇到过这种情况。”任才博表示。
孟滨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很多国内厂商面对这种情况，考虑到国外诉讼成本更高诉讼时间也较长，加之纠纷期间不能进行销售等原因，往往就会寻求和解，并为此付出较为高昂的专利使用费。
孟滨认为，像爱立信那样的公司，以专利授权作为其收入的一部分，相对来讲也是比较合理的，因为它本身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人力去做研发，有理由去回收成本并获得收益，这也是基于对创新的一种保护；而对于“专利蟑螂”，一些实力较强的公司则可以考虑通过诉讼方式去解决此类问题，目前中兴、华为在这方面也都有过胜诉的案例。
国内专利诉讼暗起波澜
国外市场上的NPE不断折腾的同时，国内市场上的知识产权领域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据称，日前中兴、华为已经向包括小米、OPPO、步步高在内的手机厂商广发律师函，指称后者侵犯了其WCDMA专利。
虽然小米、POOP等手机厂商一致回应称“不知情”，但中兴、华为对外的一些回复却显得颇有几分深意。
中兴曾回复媒体称：“中兴通讯是国内专利积累最丰富的厂商之一，我们尊重有利于终端产业健康发展的知识产权保护行动。其他属于公司机密，不便对外发布。”
华为也曾表示：“华为非常重视保护自己的专利，同样，华为也非常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
孟滨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这很可能是一种市场信号，尤其对于知识产权领域的相关问题，国内部分手机厂商应该早日提起更多的重视。
“中国手机厂商还是应该注重技术创新，加强自身的研发能力，而不只是单纯模仿或跟随，只有技术创新，才能获得超额利润，苹果就是最好的案例。”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资深合伙人华建明对法治周末记者表示。
中投顾问IT行业研究员王宁远也表示，国内手机厂商在前期发展中都很少注重专利的积累，今后应加强对相关专利的开发。
“虽然‘内忧外患’下的部分国内手机厂商压力会相对较大，但目前也只是出现了阶段性调整中的一些阵痛，随着市场监管的进一步规范和知识产权保护环境的逐步建立，国内手机市场必将会步入更加良性的运行轨道。”孟滨认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