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郑玉君 徐友仁
对岸是越南芒街市的田野与房屋，这边是广西东兴市的边民互市区码头。正午的阳光直射在北仑河上。水光摇动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货船，数十辆大大小小的卡车在码头上装卸货物。忙碌的工人们有中国人也有越南人，各种语言夹杂在机器的交响中，在7月下旬36℃的气温中升腾，像远处码头缥缈着的白色尘雾。“那里是淀粉码头。”沈名绍指着远处告诉记者，“每年从这个码头入境的淀粉有50多万吨。”
边民互市区是东兴市成为国家级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后先行先试的启动项目之一，由拥有国资背景的北部湾投资集团联合当地外贸企业京华实业有限公司共同创建，后者负责具体运营。沈名绍是京华公司负责人，也是互市区市场服务中心的总经理。“成立互市区的目的就是把民间分散的边民贸易集中起来，提供一条龙式的综合服务，促进边贸的便利化。”沈名绍说：“没有政府支持，没有相关国家政策支持，互市区是做不起来的。这其中，金融的支持相当给力！”
试点：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开花结果
互市区由四个交易大棚组成，占地近3500平方米，里面有不少越南人经营的各种商铺。东兴市工商局核发的标有中越两国文字的“越南籍自然人经营登记证”都悬挂在这些商铺的醒目位置。“我们可是合法经营呦！”越南商户用汉语跟我们开着玩笑。一路走来，记者看到工商、检疫、海关部门都在这里设有服务机构，各司其职。在中越边民互市贸易交易结算中心，中国农业银行东兴支行、中国银行东兴支行作为合作银行在这里分别设立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服务点并“合署办公”。记者在随机采访中，一位正办理业务的阮姓越南女商户用流利的汉语告诉记者，中国的银行服务越来越方便了，她表述不出来具体的服务项目，只知道结算、汇款比原来简单、容易了。
“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的开展给境内外商户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方便和实惠。”前来调研的人民银行防城港市中支副行长黄煜向记者介绍说，东兴的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试点是从2010年6月开始的。在此之前，农行、工行、建行、中行、广西北部湾银行等商业银行陆续与越南7家商业银行开办了银行边贸人民币结算业务，主要以个人为结算主体。试点之后，银行边贸结算业务演变为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并在人民银行的指导下逐步进行了规范并得到迅速发展。
在人行总行同意东兴试验区试点个人边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背景下，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加强了与地方政府的沟通合作，成立东兴试验区个人边境贸易跨境人民币结算课题研究小组，专题研究推进东兴试验区个人边境贸易跨境人民币结算政策试点，多次深入东兴试验区政府有关部门、边贸结算银行、边贸企业、边贸互市区、互市结算中心进行细致的调查。2013年7月10日，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正式发布《广西边境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管理办法》，规定由东兴试验区先行试点，东兴试验区由此正式成为继浙江义乌之后全国第二个开展个人跨境人民币结算试点的地区。2013年11月，经国务院同意，人民银行牵头11个部门发布了《云南省、广西壮族自治区建设沿边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的总体方案》。这是目前中国区域面积最广、人口最多、边境和海岸线最长、面向国家最多的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同时也是第一个跨省区、沿边跨境的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东兴地处其中并因边贸兴旺得到“先行先试”之利。
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行长崔瑜告诉记者说：“人行南宁中支在推动跨境人民币业务创新方面，按照试验区建设方案和自治区政府的实施意见，围绕跨境金融业务创新这一主线，加快跨境人民币业务创新，深化外汇管理与服务改革，不断促进贸易投资便利化。2014年4月30日，人行南宁中支正式印发了《广西壮族自治区沿边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业务管理办法》，将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业务扩大到整个试验区。”据了解，2013年7月开始在东兴国家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试点的个人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推进顺利，2014年上半年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量172.95亿元。今年上半年，广西全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量达到818.8亿元，同比增长102.9％，继续在西部12个省（区）、全国8个边境省（区）中排名第一。试点以来累计结算量已达2989亿元。
在中越边民互市贸易交易结算中心，这位正在汇款的阮姓越南女商户享受的便利服务正是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所带来的。目前，在东兴试验区内依法从事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及其他经常项目等业务的境内外自然人都可按照《广西边境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开立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办理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在互市贸易交易结算中心大厅的墙上，醒目地标示着由农行制作的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流程。其中，单笔跨境结算金额在80万元以上的边境贸易，仅要求个人提供从事边贸的承诺书、身份证明材料；单笔金额在80万元（含）以下的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则简化手续，仅需提供身份证明材料。
“随着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创建进程的加快，东兴成为中越边境贸易最'热'的城市，目前广西中越贸易额的一半在东兴实现。2013年，东兴边贸成交额达242.06亿元人民币，边境小额贸易企业95家，从事互市贸易的边民有3万多人。”人民银行防城港市东兴支行行长农飞龙介绍称，目前，东兴边贸主要使用人民币和美元进行贸易结算，其中人民币结算占比高达98%。跨境人民币业务在边境贸易中的广泛使用，使得人民币边贸结算已不再纳入外汇管理范畴。
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为境内外商户带来极大便利。金融的便利带来贸易的便利，贸易的便利带来贸易量的增长。沈名绍告诉记者，互市区目前每天进口货物的贸易量达1000万元。去年进口贸易量为28亿元，出口贸易量为31亿元，出入境商户达38万人次。
创新：央行牵手商业银行形成边贸结算银行独立汇率机制
随着采访的深入，沈名绍的谈兴越发地浓了。“沿边金融改革的深化，使我们公司真的受益匪浅。除了跨境人民币结算带来的便利，农行、中行还特别为互市区发行了供边民使用的信用卡，大大方便了边民的小额结算。另外，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也为我们公司提供了金融方面的便利。京华公司主要面对越南开展农产品、矿产品、机械等进出口贸易，在这个服务平台建立之前，我们主要通过银行边贸结算业务方式与越南客户进行业务结算，部分业务还需通过越南'地摊银行'进行。但当时东兴各边贸结算银行汇率报价不统一，'地摊银行'汇率报价不仅变化快，各个报价往往相差甚远，给公司结算业务带来了极大不便。”沈名绍说，今年4月，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建立后，京华公司可在执行服务平台统一汇率报价的农行东盟货币业务中心办理边贸结算业务。今年5月，服务平台汇率报价对比“地摊银行”汇率报价，1元人民币平均高出2.2盾。京华公司5月份办理4000万元边贸结算进口业务，比通过“地摊银行”结算节省了汇率成本2.5万元左右。
为什么要建立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人民银行防城港市中心支行行长谷壮海道出了“来龙去脉”---“要将边贸结算引向正轨，必须制定出一个规范、稳定且具有竞争力的官方汇率，把定价权从'地摊银行'手上拿回来。这也是深化沿边金改的一个必然步骤。去年年底，东兴的农行、工行、建行、中行、北部湾银行5家银行决定打破各自为政、互打价格战的局面，实行'抱团定价'。而对银行来说，要统一一个可执行的汇率并非难事。人民币对越南盾汇率要通过美元套算，各家银行发挥海外渠道优势从国际市场拿到的美元价格都远远低于'地摊银行'，从而制定出比'地摊银行'更具市场竞争力的汇率。”
最初，各行报价只能通过QQ群内部发布。在人行防城港市中支的推动下，一个集报价和交易信息披露于一身的网络平台---中国（东兴试验区）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应运而生。5家银行轮流值班，每日上下午各报价一次，遇到突发事件随时报价，价格紧跟国际形势。至此，东兴边贸结算银行独立汇率机制形成，越南“地摊银行”主导广西边境地区人民币与越南盾汇率及兑换市场的历史宣告结束。
顺应沿边金融改革趋势，于今年4月26日成立的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广西东兴试验区）东盟货币业务中心，距离边境“国门”仅百米之遥。在这里，记者看到，高悬的巨型电子显示屏实时展示人民币对越南盾的最新官方汇率。越南盾的实时交易信息也在电子屏幕中不停地滚动。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上线运行后，人行防城港市中支便将这里作为平台对外展示的窗口，方便企业、个人及时了解人民币对越南盾的实时行情和交易信息。
谷壮海介绍说，服务平台具有统一的报价平台、公开的成交价格，可以促使供需双方形成比较合理的汇价预期，使越南盾交易逐渐形成比较稳定的汇价。由于服务平台是公开报价，交易双方都可以取得对自己比较有利的价格条件，资金成本自然相对较低，通过正规银行渠道进行交易，更可以帮助参与交易的企业和个人有效降低资金风险。从2014年4月1日平台成立至6月30日，东兴市各边贸结算银行共卖出越南盾3106笔，金额37.63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97%；买入越南盾650笔，金额37.2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91%。
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运行后，由于中方结算银行对客卖出越南盾优惠于越南“地摊银行”，降低了换汇成本，深受企业和个人欢迎，结算业务纷纷从越南“地摊银行”转向中方银行，从而进一步促进了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快速发展。据统计，从今年年初到6月30日，东兴试验区跨境人民币结算总额120.6559亿元，同比增长153%。
推进：沿边金融综合改革在“先行先试”中深化
距农行东盟货币业务中心不远，北仑河畔的国门大酒店里，佘昊驰正在忙碌着。东兴试验区里第一家经办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的兑换机构就设在这家酒店的大堂。佘昊驰是上级单位联合货币兑换公司派驻这里的负责人。记者采访的前一天，这里刚刚举行了扩大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启动仪式。北京联合货币等3家机构取得外汇管理部门的批文。
“今年3月26日国家外汇局进行调研，5月23日批文就下来了。”农飞龙说，东兴试验区扩大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是国家外汇管理局批准试点实施的一项沿边金融综合改革政策。这项政策实现了四项突破：一是放宽客户范围限制，允许特许机构将客户范围从个人扩大到个人和注册地在东兴试验区的境内企业、个体工商户；二是放宽业务范围，特许机构可办理真实交易背景的经常项下兑入兑出业务。三是放宽兑换额度限制，特许机构为具有合法资格的个人办理边境贸易项下的兑换业务不受个人结售汇5万美元和单日5000美元额度限制；四是放宽备付金账户开立限制，特许机构可根据需要在中越两国边境银行开立人民币和越南盾账户办理兑换业务。
佘昊驰告诉记者，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开办第一天，他负责的兑换点共办理24笔业务，共计兑换2400万越南盾，按当日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公布的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7019元。
“今年，一系列的金融改革措施在东兴试验区进行'先行先试'，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增长迅猛，东盟货币业务中心设立，广西第一笔跨境资金池业务落地。现在，我们又获批开展扩大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试点，成为全国首个试点人民币与越南盾兑换特许业务的地区。”7月23日，在位于防城港市新区的政府办公楼里，防城港市市委常委、副市长杨明刚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扩大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的启动，是防城港市、东兴试验区推进沿边金融综合改革进程中的一件大事，标志着中越边境地区货币兑换市场从此跨入一个崭新的发展阶段。同时，这也意味着在东兴试验区内，除了传统的银行渠道外，贸易项下人民币与越南盾兑换需求又多了一个合法规范的解决途径，将进一步促进边境贸易的发展。
谈到如何从政府层面推动沿边金改，杨明刚为记者条分缕析：一是抓重点，在大力推进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的同时，探索推动跨境保险业务，为境内外商户既提供贸易便利也提供经营上的保障；二是搭平台，有了东盟货币信息服务平台，有了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平台后，目前我们正与广西保监局研究引进保险公司建立跨境子公司，搭建跨境保险平台，另外还要建立起农村产权交易市场，推动农村金融改革；三是求效果，金融改革的目的是推动经济发展。在我们这里，对边境贸易和实体经济支持力度大，金融支撑的总量上去了，贸易总量上去了，就说明沿边金改是卓有成效的。未来的金融改革就是要找准需求，做好规划，取得上级政策支持，发挥商业机构的主体力量，由政府部门做好统筹与整合，当好改革“推手”，推动边境地区经济繁荣发展。
“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从2013年7月10日到现在，一年零13天，业务量整整增加2.5倍。过去需要半天时间办理的业务，现在几分钟就可搞定。这是实实在在的便利，实实在在的服务，实实在在的效果。下一步，我们仍会将跨境人民币业务作为主要着力点，力争在人民银行的推动和引导下，将各大银行跨境业务中心吸引到东兴试验区。我们希望通过这里的'先行先试'，找到一些模式，推广到广西乃至全国的沿边地区。”杨明刚说。
对于未来沿边金融改革的期待，政府办公楼里的杨明刚与边民互市区里的沈名绍不约而同---由当前贸易项下的跨境人民币结算谈到资本项下跨境人民币结算的未来可行性及可能带来的益处。
“得陇自然望蜀。但我们也知道，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记者在互市区结束采访时，沈名绍笑着对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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