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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之国:以色列的成功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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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仅有800余万人口、长年笼罩在战争阴影中、没有多少自然资源的国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新兴企业数量,超过全欧洲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新兴企业的总和,甚至超过日本、韩国、中国、印度四国的总和。这就是以色列,一个有着悠久历史而又年轻的国度,它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神功奇能,以至会在科技创新上迸发出如此的能量?这对中国下一步的经济发展有何启示?

来源:《投资时报》

文|鲁白 清华大学医学院常务副院长

最近,清华大学与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签署合作协议,创建并启动交叉创新中心。我作为清华大学代表团团员参加启动仪式,并借此机会,对以色列进行考察访问。

以色列,一个仅有800余万人口、长年笼罩在战争阴影中、没有多少自然资源的国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新兴企业数量,超过全欧洲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新兴企业的总和,甚至超过日、韩 、中、印四国的总和。一个有着悠久历史而又年轻的国度,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神功奇能,以至会在科技创新上迸发出如此的能量?这对中国下一步的经济发展有何启示?

带着这些问题,我在访问前做了一些功课。一种肤浅的观点是:以色列人聪明、抱团,又非常重视教育,重视人才;以色列四面受敌,国防工业很强劲,也许它的国防工业会带动创新;以色列人具备我曾经强调的创业者的一些基本特质—冒险精神,对创造和发明的激情,把想法变成产品的执行力,有很好的学习敏锐度,能够适应千变万化的环境,有号召力、煽动性,能召唤一批人一起干事,时刻想着如何把事情做成,等等。

后来我意识到,上述这些特质也不是只有以色列才有,其他民族、其他国家也有,比如中国也有马云、马化腾等许多优秀的创业者,中国人也不笨,中华民族历来崇尚教育等。那么,为什么世界上只有一个以色列?

带着这个疑问,我专门买来《创业的国度: 以色列经济奇迹的启示》(Start-Up Nation: The Story of Israel's Economic Miracle)来研读。读完,我才知道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首先,以色列有一些基本做法:把企业精神作为国家的核心竞争力来培育,强调技术进步是生产力持续增长的最终源泉,善于把一个创新的想法做成一个商业的模式,一个好的创新往往要有一个好的商业模式,创新创业一定要有市场的接轨等。

当然,以色列拼命追求创新也是其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如果你是一个全新的国度,一切百废待兴,从无到有,你就会有一种对成功的渴望;另外,当你的四面被敌人包围,你就会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有,在以色列,每个人都要参军,而以色列人把军队经历作为创新创业的一种资源。

当读到军队经历的重要性时,我不大理解,军队不是讲究等级、强调服从的吗?那种崇尚纪律、思维古板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利于创新呢?这次访问,我有幸在以色列遇到了《创业的国度》一书的作者索尔·辛格(Saul Singer)。我问他,为何军队经历也对创新有用?

辛格告诉我,以色列的军队基本上是一个等级观念薄弱、下级可以挑战上级的组织;它鼓励独立性,战术创新往往是自下而上的;它崇尚冒险,包容失败,比较能够接受无序的状态。以色列军人不善服从,有爱问问题、习惯争论的文化;他们常常面临着极大压力,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要想好第三、第四步。

对于以色列军队独特的扁平式领导管理,书中举例,讲述一名年轻军人如何营救一名被巴勒斯坦人劫持的以色列妇女。他一人驾驶直升机去丛林,丛林里没有适合停机的地方,怎么办呢?他就把直升机斜过来,用螺旋桨把树林削掉,打出一片空地,然后再下去把人质救出。整个过程,上级只交待了一个任务,一切由他自主完成,没有请示、汇报、等待命令的程序,必须要靠自己完成任务,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自己解决问题。

在谈话过程中,辛格重申了他的观点,这本书是关于坚持、永不知足、挑战权威的故事,同时也是关于坦诚面对失败,关于合作精神、使命感、勇于冒险的故事,更是关于跨学科创新的故事。

以下我从4个方面,就以色列何以成为“创新、创业、创富”的典范,谈谈我此次出访的体会。

领导人支持创业

首先是领导人的支持。《创业的国度》的开头描述了这样一个画面:一位83岁的长者,带着一个忐忑不安的年轻人在酒店等待跨国汽车制造公司的老总。这位长者就是希蒙·佩雷斯,当今在世的最有名的以色列人之一。他是一位博学之士,不仅曾任两届以色列总理,还是诺贝尔奖的获得者。那个年轻的以色列人叫夏嘉曦(Shai Agassi),时任全球最大的软件公司SAP的副总裁。

夏嘉曦向佩雷斯讲述了在以色列推广电动汽车的设想。佩雷斯极为兴奋,还有什么比让这个国家摆脱石油束缚更重要的事吗?他马上问了四个问题:1.你打算怎么做?2.你真的会这么做吗?3.如果你不做还有谁会做这件事?4.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后来,佩雷斯带着夏嘉曦,同汽车工业巨头、政府高官进行了50多次会面,其中当然也包括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以及与日本汽车公司尼桑首席执行官的会面。总理承诺说只要满足两个条件,即与5大汽车厂之一签约和筹集到2亿美元的资金,就同意改变以色列整个国家的电网设置。最终,他们在以色列推广电动车的计划实现了。

国家的前总理都出来帮助年轻人创业,难怪以色列在创业方面出类拔萃。美国在这方面也很出色。例如,拉里·佩奇(Larry Page)与塞吉·布林(Sergey Brin)创立谷歌公司的时候,斯坦福大学的校长约翰·亨尼斯(John Hennessy)亲自出来帮他们做融资。他先找了雅虎的杨致远,说你创业得益于斯坦福,现在应该来帮助斯坦福的学生了。杨致远拿出100万美元,还提了不少谷歌难以接受的要求,没谈成。亨尼斯又找了红杉资本和凯鹏华盈两家风险投资基金,终于融到了2500万美元,使谷歌得以顺利开张。

反观中国的大学,以及我们的各级领导人,是否愿意并且能够给渴望创业的教授和学生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支持呢?

帮年轻人梦想成真

其次是帮年轻人梦想成真的文化。在这次访问中,我们还结识了梅尔·阿尔农(Meir Arnon)先生,他先前创建了一家信息技术公司,后来又对财富500强中的多家公司进行了战略投资。功成名就后,他决定帮助年轻人创建可推动环保与交通的高科技公司,于是就成立了一家非营利组织,叫做EcoMotive。

那天我们与他一起坐在海滩上喝咖啡,他安排了几位他曾帮助过的创业者和我们交流。第一位是阿萨夫·福摩萨(Asaf Formoza),他发明了可折叠汽车(Foldable Vehicle)。在城市里停车是一个大问题,为节省空间,他发明了一种停车时能缩成摩托车宽度的电动车,车子的自重只有450磅。阿尔农搞了一个创新产业交流会,免费邀请创业者与大公司交流洽谈。在他的引荐、斡旋下,福摩萨谈成了一项合作,与一家欧洲汽车大公司共同开发、生产和销售这种新型环保车。

另一位创业者丹尼尔·巴鲁尔(Daniel Barel),曾与福摩萨在以色列军队一起服役。他在阿尔农的支持下也成立了一家公司,叫SoftWheel。该公司发明了一种减震车轮,用弹簧替代了传统的辐条。这项发明一开始应用于轮椅,使轮椅走楼梯如履平地。后来推广到自行车,适用于坎坷不平的道路,满足了很多骑车爱好者的特殊要求。将来有望运用在汽车领域中,代替目前的汽车弹簧钢。

后面还来了两位创业者,他们都受到过阿尔农的支持和帮助。

总的来说,以色列有一种让年轻人梦想成真的社会环境和支撑体系。这种体系包括对“聪明的失败”的包容,对“获得”的渴望远远大于对“失去”的恐惧,支持合作和团队精神,年轻人的使命感和对风险的承受能力,以及跨学科的交叉等。这些支撑体系也许能部分解释为什么在以色列更容易创新。

Chutzpah精神

第三是所谓的Chutzpah精神。特拉维夫大学校长在演讲的时候,谈到以色列人的Chutzpah,坐在我身边的谢利·哈里森(Shelley Harrison)就给我解释什么叫做Chutzpah精神。

Chutzpah是希伯来语,字面的解释是肆无忌惮、厚颜无耻、蛮横无理、惊人的胆量。以色列人却把它看作是褒义词,是自信的表示。在以色列人眼中,Chutzpah精神就是坚持不懈、挑战权威、不拘礼节的冒险精神。

哈里森本人就充满Chutzpah精神,其经历也十分传奇。他是条形码激光扫描器的发明人,原来在贝尔实验室(Bell Labs)做科学家,期间发明了利用激光技术解读条形码的技术。与太太商量后,他放弃了贝尔实验室的优厚科研条件和舒适的生活环境,创办了条码扫描器公司。不久后,公司被买走,股票上市,他46岁就成了亿万富翁。

之后哈里森成立风险投资公司,投资和帮助了30多家小型科技公司。赚了更多钱后,他就用这些钱来支持大学,并投资了中国、美国、以色列的一系列高科技公司。他还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支持创新创业的年轻人,其中甚至有中学生。他曾18次赞助中学生设计的、在太空飞船上做的实验。

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建议他写回忆录,他却说:“我更感兴趣的是未来,而不是过去。”这与以色列前总统佩雷斯所说的“人们总是喜欢回忆,而回忆用的是记忆,我喜欢未来,因为那需要想象”不谋而合。

Chutzpah精神使我联想到今天中国的学生,他们很少挑战老师,也很少找老师提出自己的想法。这种几千年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习惯必须改变。让学生能够挑战老师,能够提出问题,能够主动进取,这是当今中国大学应该要努力做的事情。

引进创业型人才

第四是人才引进。以色列在这方面和美国有相似性,其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靠移民。以色列主要是把过去在海外的犹太人吸引回来。移民不会排斥重新开始,他们爱好冒险,移民的国度就是企业家的国度。

我在特拉维夫大学碰巧听说我过去的同事纳森·尼尔森(Nathan Nelson)教授也在该校。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博士后毕业后的第一个工作单位,就是他所在的美国罗氏分子生物学研究所。那时他已经是一位功成名就的教授。后来他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美国,回到以色列,一切重新开始,做着与以前完全不同的课题:利用光合作用来做新能源。因为光合作用还能产生对人类有用的水和氧气,所以他将这种新能源称为蓝色能源,与绿色能源相对应。最近,他还通过竞争得到了政府一大笔资助,做这份非常前沿的研究。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移民来到一个新的国度,一切要重新开始,会更具创业精神,这种精神孕育着新的可能。

中国现在做人才引进工作,要注重找这样有勇气、有创业精神的人才。我们的海外学人是不是也要向犹太民族学习?而我们,又应该为他们提供什么样的支撑体系?

(本文由微信公众号“赛先生”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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