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本刊记者 邢力
中国美学大师朱光潜先生在他的传世名著《谈美》里，有一段非常诗意而唯美的名言：“阿尔卑斯山谷有一条公路，道路两旁景物极美，路边插着一个路牌：‘慢慢走，欣赏啊！’许多人在这丰富美丽的世界过活，恰如在阿尔卑斯山谷中乘汽车兜风，匆匆忙忙地急驰而过，无暇回首留恋……”
然而到了什么都求快求新的今天，“(人生啊你)慢慢走，欣赏啊”的唯美诗篇却变成了“(高铁啊你)空载吧，欣赏啊”！而这句奇葩诗篇的创作者就是屡屡爆出惊人之语的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梦恕。
高铁空载也挺好？
从7 月1 日起，全国铁路将实行新的列车运行图。调整后，全国铁路开行旅客列车总数达到2447 对，其中高铁动车占到一半以上，成为铁路运输新主力。然而，近日有记者调查发现，虽然暑运即将来临，但高铁的上座率似乎并不高。许多临近发车的高铁车票还有大量剩余，而且几乎成了高铁列车的普遍现象。记者还发现，同样最热门的京沪线上，价格相对便宜的动车，余票要少得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比动车票价更便宜的T 字头和K 字头车票，却是一票难求。
从上述直观现象中可以发现一个简单规律：火车票价越高，空座率就越高。因为中国老百姓绝大部分还是价格敏感者，不差时间却差钱，因此坐火车时希望能省则省。既然如此，与其让列车空载，为何不能让高高在上的高铁票价打折呢？根据目前铁总的票价政策，只有少量商务座和一等座有八折优惠，而价格相对最便宜，也是需求最大的高铁二等座价格依然纹丝不动。这难道不是一种资源浪费吗？
对此，王梦恕却不这么认为，他说：“这不是浪费，因为我们的整个运输是分散性牵引，不是集中牵引了。有4 个机组在里面的，到时候减一台就完了，不会有太大浪费。”
如果说浪费问题的回答多少还有些专业性的话，那么对既然空载为何不降价促销的问题的回应，则彻底把人雷焦了。王梦恕表示：“(之所以不能随便降价)没有什么其他的考虑，高铁的成本就在那儿摆着，票价超过七折就要亏本，而且上座率低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儿。少就少，那没办法。这样空着也好，就是大家可以做欣赏用，就是大家不要坐那么慢。”
“欣赏体”一夜爆红
此言一出，舆论迅速炸开了锅，各种承载着满满嘲讽揶揄之情的“欣赏体”充斥着网络。
“房子卖不掉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儿，空着也好，养养蜘蛛蟑螂什么的也可以做欣赏用。”
“高考落榜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儿，让人生放空一段时间也好，可以乘机多多欣赏高考零分作文，提高自己的才气。”
“饭吃不掉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儿，放着也好，让蚊蝇乱叮也可以做欣赏用，难得一派大自然的清新野趣。”
“火车开得慢也不见得是坏事儿，绿皮车在神州大地上缓缓挪动不也挺好，慢慢开，欣赏啊。何必花那么多金钱、人力、物力拼命上马高铁呢？不如让还没造完的铁轨就空着，欣赏啊！”
……
无知者无畏？
事实上，王梦恕的这两个雷人回答都完全经不起推敲。
动车采取分散性牵引的说法看似专业，但从经济学上说，动力牵引技术水平的提高只是将列车开行的动力成本从过去的固定成本变成了可变成本。而且与列车本身的自重相比，多坐几个乘客和少坐几个乘客的动力损耗相差很小，最多也就是让4 个动力机组里的一台休息，降低的成本十分有限。更重要的是，一趟列车开行，动力成本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最主要的成本还是高铁线路和高铁列车的折旧成本以及巨大的财务成本，这些成本并不会因为少乘几个乘客而减少。加上人员成本及其他列车运行成本也不会因为乘客少而减少。因此，让列车空跑，又岂能说不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呢？
更何况，耗资巨大的高铁项目是国家的战略规划，其中相当一部分建设资金是以国家财政拨款的方式予以支持的。而国家财政则都来源于纳税人，因此中国的高铁实际上最大的老板应该是全体纳税人。这就和其他一些私营的航空公司的性质完全不同，因为航空公司如果效率低下，浪费资源，出现亏损那是他们私人老板自己的事情，而中国高铁如果因为资源浪费导致巨额亏损，实际上就是拿纳税人的钱往水里扔。王梦恕“空着也好”的说法也就成了一句歪理邪说。
更让人感到无法理解的是，不知道王梦恕是如何在高铁的高成本和票价不能超过七折之间找到逻辑对应关系的。高铁的成本到底有多高，对应的票价为什么超过七折就要亏本，这到底是王梦恕的信口开河还是有确凿统计数据支撑的科学结论，我们不得而知。
毕竟从理论上说，一列只有3 成上座率，但所有乘客都买全价票的列车，肯定不如一列满座而所有乘客都买五折车票的列车的整体收益高。既然全价票因为票价太贵而乏人问津，通过降价促销来吸引乘客，从而提高每趟列车的总体收益，难道不是一件小学生都能理解的算术题吗？为什么堂堂工程院院士的王梦恕却想不明白呢？
至于王梦恕此前提出的如果任由票价根据市场供求关系随意浮动，会让铁路运行管理系统变得混乱不堪的说法，也只能反衬出中铁总在网络构建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在竞争激烈得多的航空市场中，各家航空公司从来没有因为票价随时跟随市场需求浮动而变得混乱过。一个航班上往往既坐着淘到一折票的乘客，也坐着买了全价票的乘客。而从这些年的世界航空业发展趋势看，近年来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廉价航空公司。而这些打着低票价旗号的航空公司，其经营利润却往往不亚于传统航空公司，原因就在于他们发现低票价与满座的组合搭配，往往比高票价与低上座率的组合搭配更赚钱。
虽然，有IT 专业人士指出，铁路售票系统的复杂程度超出一般人的想象，甚至超过了淘宝的系统架构，但这不能作为火车票不能降价的理由。如果我们加大投入，把这一系统完善好，让票价能够按市场需求浮动，让更多的人能够坐上高铁，既增加了中铁总的收入，又满足了人们出行的需求，岂不是做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兼顾？
只可惜，如此简单的道理，中国铁路系统的“砖家”就是想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