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东北的增量机会在旅游业，南方人挣钱到东北来花
南方都市报
南都讯 东北经济问题最近又引热议。近日在沈阳举行的第四届中国智慧城市（国际）创新大会期间，中国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理事长、首席经济学家李铁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表示，东北的机会在旅游度假休闲产业，但目前对旅游投入很少，仍然停留在重工业主导的发展思维。“在发达地区挣钱，到东北来花，是一个很好的战略选择。”
东北的机会在旅游业
南都：现在有一种流行说法，“投资不过山海关”，不论正确与否，侧面反映出东北投资的下滑，你觉得新一轮东北振兴带来的变化是什么，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李铁：首先了解过去东北振兴的原因是什么。19世纪二三十年代一直到解放后，东北处于大量人口流入时期。这是因为农业的发展，大量矿产资源的开发，形成大范围的工业基地。全国消费中心也在东北形成，那时候东北收入水平、经济结构比较好。中央政府对东北投入也比较大。
改革开放以后，经济结构发生变化，消费地点、对外贸易的窗口基本都在东部地区。人口结构也发生变化，整体偏向南方和东部地区。这时候到沿海投资，在国际贸易方面的优势较大。此外，东北的矿产资源接近枯竭，新发现的煤炭、天然气、石油等都不在东北，从产业资源来讲，东北转入西北是大趋势。最后，东北重工业为主的工业结构也没有发生转变。
很多人把东北经济衰落归于体制，我不认为体制是主要原因，只不过是说，由于整个人口、产业、对外贸易空间的变化，导致要素流动变化。在这种大趋势下向东北进行投入，从企业家、市场的角度，确实存在一定考虑。
南都：东北还有没有机会呢？
李铁：东北地区，特别是算上内蒙东部地区，旅游资源相当丰富。从全国范围内可以看到，人们的消费行为在变化，是不是可以利用消费行为的变化来改变产业流向？再不要按照过去重工业主导的模式，而是通过消费来带动东北发展？
大小兴安岭、长白山、牡丹江这一带，大量生态旅游资源闲置，没有很好利用起来。这些旅游资源在全国、甚至亚洲都是最完整丰富的。西藏高原也有，但海拔太高，东北旅游资源的条件远远超出其他地区。
有人认为东北不适合养老。其实东北是很适合度假养老的地方，东北四季分明，空气好，环境绿化条件好，养生休闲度假区域非常丰富，长白山地区到处都是温泉，还有很多值得发掘的养生度假区域。
关键是怎么认识东北和东北经济。我查过数据，东北的投资结构中，旅游投资是最少的。吉林的旅游投资在全国倒数几名，黑龙江、辽宁也不高。这说明我们还是停留在重工业主导的发展思维。如果继续向国有工业企业、重工业注入大量资金，我想效果不会特别好。能不能发展东北的旅游休闲度假产业，在南方挣钱，到东北来花？
发展旅游业要做好基础设施投入
南都：你的意思是东北要从消费端发力，发展旅游休闲度假产业。但考虑到东北城市的工业结构，仅仅旅游业足以支撑这个区域的发展吗？
李铁：东北的工业，包括老工业基地振兴已经提了很多年，但没有多少新的人进来。在存量没有发生多大变化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考虑从增量发力？旅游业的重点是养生、度假、休闲、运动和参与式旅游，东北有极大的潜力可以挖掘。通过生态旅游休闲产业的发展，首先让大量人流进入，产业资源、服务资源和其他要素也会跟进投入。人流、信息流的进入，也会带来观念、产业结构的变化。
南都：发展旅游度假休闲业，需要先做好哪些事情？
李铁：最主要还是基础设施投入。东北的机场、铁路、公路都相对滞后。人们要旅游先看高铁，现在北京到沈阳的高铁还没开通，600公里要4个小时，到长春要6、7个小时，可能就不愿意去了。如果京沈能缩短到两个小时，就能大大缩短空间距离，加大要素流动。政府的引导作用非常重要，现在大量投资投到工业上，可以放更多在旅游产业的基础设施上。
在国际战略导向方面也存在问题。现在过多强调中俄合作，其实东北到俄罗斯距离非常远，中间还要通过西伯利亚无人区。为什么不能更多强调和欧洲，尤其是和北欧的合作？东北的冬季产业，包括冬季旅游、滑雪运动、冬季服装都还有特别大的潜力。2022年冬奥会将在中国举行，习近平总书记说，要大量培养滑雪人才、冬季运动人才。实际上，冬季运动、冬季服装产业在中国很薄弱，尤其所有的冬季运动机械产业都相当薄弱，而这些都是欧洲美国生产的。如果把这些产业引进来，带动东北经济结构转型，对全国经济是一大促进，同时会对东南亚、亚洲、甚至欧洲产生强大的消费吸引力。
旅游人口增多会带动东北人口结构发生变化
南都：还有一种说法是，东北人口外流主要是因为气候寒冷，你怎么看？
李铁：第一，世界上最长寿的地方不一定在热带，全世界人均寿命最高是北欧和日本，足以证明寒冷不是影响长寿的最重要因素。第二，有人认为东北的心血管发病率高，导致东北流动人口外流，到海南、广西养老。但没有医学数据证明寒冷地区的心血管发病率更高。实际上这和东北的生活节奏、饮食结构有关系。东北农村讲“猫冬”、不运动，饮食高油高盐。北欧的滑雪、户外运动非常发达，但我们的城市发展没有创造出适合运动的空间。
还有的说东北港口结冰，不适合工业发展，我也认为不成立。处于寒温带的北欧地区，包括芬兰、挪威、瑞典、丹麦等是精细工业最发达的地方。这些国家也有冻港，它的工业也能发展起来。我们还有大量陆路通道。所以不能说东北寒冷导致工业不能发展。再说东北从上世纪三十年代一直到八九十年代，工业发展基础已经这么雄厚，怎么能说和寒冷有关？
南都：在你看来，东北人口外流是暂时现象？
李铁：如果条件具备了，比如形成了环东北旅游带、高铁网络和度假休闲空间，旅游人口就会增多。旅游人口会带来常住人口，带动消费、就业和其他产业的发展。观念的变化也会让人们认识到，东北是适合养老度假休闲的地方，外流的人也可能回来了。过去东北的交通结构以货物为主，单向输出，东西输出，没有东西进去。未来可以变成“东西出去、人进来”，东北的人口结构会发生变化。
采写：南都记者 程思炜 发自沈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