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展厅，观众流连于色彩与光影之间，仿佛跨越五百年，与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提香等巨匠展开一场无声的对话。正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致敬巨匠：从达·芬奇到卡拉瓦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集结了20余位大师的36件原作，其中多数作品为首次来华展出。
乌菲齐美术馆位于文艺复兴中心之一的佛罗伦萨，素有“文艺复兴艺术宝库”的美誉。本次展览由中国美术馆、乌菲齐美术馆、宝丰集团·燕宝慈善基金会联合主办，为中国观众打开通往文艺复兴黄金时代的艺术之窗。
观众正在中国美术馆参观展览。本报记者 安旭东 摄
观展·亮点
或为纪念重要事件 拉斐尔的金苹果充满隐喻
拉斐尔《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肖像》
达·芬奇的《战斗中的骑士、半人马与战士》、米开朗琪罗的《劫掠伽倪墨得斯》、拉斐尔的《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肖像》……对于中国观众而言，能够在一场展览中同时欣赏到文艺复兴三杰——达·芬奇、米开朗琪罗和拉斐尔的作品，是一次难得的艺术体验。其中，《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肖像》描绘了一位青年男子的半身形象。他的身体和面部呈四分之三侧转，身穿红色天鹅绒外套，饰有毛皮镶边，这是16世纪的一种华贵服饰。
学界推测画中人物为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德拉·罗韦雷，他在1504年被指定为乌尔比诺公国的继承人，画作或为纪念此事而作。这幅肖像最值得关注的是人物手握苹果的设计。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丁宁介绍，苹果至少包含三层意涵：其一，古希腊神话中“不和的金苹果”——这颗“献给最美者”的苹果，被帕里斯判给阿佛洛狄忒，最终引发了十年特洛伊战争，象征着爱情、美貌以及危险；其二，基督教语境中的禁果，即伊甸园中知识之树的果实；其三，文艺复兴时期新柏拉图主义的理解，即前两者的融合——灵魂渴望之果。
“拉斐尔没有直接告诉我们苹果的哪一种意义最重要，年轻人的表情也模棱两可，似乎正在向观者提出一个问题。”丁宁说，画中的青年实际年龄仅为14岁，其手部动作流露出微妙的紧张感。中国美术馆展览部副主任任哲补充道，背景中的托斯卡纳风景是拉斐尔常用的元素。山峦带着淡淡的蓝色，这种颜料在当时极为昂贵，是从东方进口的青金石所调制，价格堪比黄金。衣服上的金色也反映了画中人即将成为乌尔比诺公国领主的身份——在肖像画中，只有为极其重要的人物绘制肖像时，才会如此使用金色。
最珍贵馆藏之一 提香的花神右手为何戴戒指
作为乌菲齐美术馆最珍贵的馆藏之一，色彩大师提香创作于1515年至1520年的《花神》是艺术家对理想化女性形象的表达，也是文艺复兴时期追求美、向往纯真爱情的完美体现。
画中的年轻女子侧身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学者认为，画中女子是花神芙罗拉。在这幅画中藏着一处细节——花神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属于人间，代表着世俗的婚约元素，却被巧妙地融入画中。观众很难分清什么是神圣的、什么是世俗的，甚至会感到世俗本身也十分美好——这正是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所要强调的理念：不是完全宗教化的对来世的关注，而是珍视当下的生活。”丁宁说道。
《三博士来朝》波提切利把自己画在人群里
波提切利《三博士来朝》
波提切利是15世纪佛罗伦萨画派的核心人物，“三博士来朝”是他多次创作过的主题。此次展出的《三博士来朝》色调沉郁，人物造型概括圆润，属于其晚期风格，最初可能被用作背板装饰画。画面构图借鉴了安吉利科的同名壁画，以层叠的岩石与广袤的荒漠为背景，其中的拱门很可能影射罗马的卡拉卡拉浴场。
“画面看似描绘宗教题材，实则融入了许多当代元素，艺术手法高超，能将众多人物融为一个整体，在这一题材中堪称罕见。”丁宁说道。这幅画中出现了大约80余个人物，折射出当时佛罗伦萨的社会面貌。画作将美第奇家族成员洛伦佐、反对者萨伏那罗拉乃至画家本人的自画像共置一处，使艺术成为展现佛罗伦萨复杂政教关系的载体。
画面中的萨伏那罗拉是推翻美第奇家族的狂热宗教人物，其衣袍延伸至美第奇家族成员身上，象征着神权对世俗权力的裹挟。画面右侧有一位向左侧身的佩剑蓝衣人，有学者认为是艺术家的自画像。有人认为站在其身后穿红色长袍的老人神似达·芬奇，但这种说法并不准确——达·芬奇比波提切利还要年轻，而画中人物显然过于苍老。
《马耳他骑士肖像》“暴躁狂人”卡拉瓦乔的逃亡之作
卡拉瓦乔《马耳他骑士肖像》
卡拉瓦乔常被认为是文艺复兴最后一位巨匠与巴洛克绘画的开启者。他是艺术史上极具争议的画家——性情暴躁，屡屡争斗而声名狼藉，后半生几乎都以逃犯的身份度过，最终于38岁在逃亡中离世。此次展出的《马耳他骑士肖像》创作于卡拉瓦乔离开罗马后的流亡途中。1606年，他在一场决斗中用剑刺杀了对方，遭到官方通缉。他迅速离开罗马，开始了持续至生命尽头的逃亡，先在那不勒斯短暂停留，后辗转马耳他，获得了圣约翰骑士团的庇护。
这幅《马耳他骑士肖像》描绘了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骑士，胸前清晰可见圣约翰骑士团的白色八角十字徽章，右手握着念珠，左手放在剑柄上，透露出他既是骑士又是修士，可谓能文能武。强烈的侧光照亮了他饱经风霜的脸庞、深深的皱纹、灰白的胡须，人物呈现出一种虽然疲惫但依旧自信的状态。
“卡拉瓦乔的笔触不同于许多文艺复兴大师那种细腻修饰的风格，而是可以一一辨认出来，油画质感非常强烈。”任哲说，观众靠近观看时，能看到画家运笔的痕迹，也许画家当时画得极为迅速，没有丝毫犹豫。
在此次展出的另一幅《枢机主教肖像》中，卡拉瓦乔标志性的光线运用也得到了充分体现：主教鲜红的帽冠在强光下尽显饱和而庄重的质感，人物的脸庞在聚光中透出敏锐而坚定的神情。这位现实主义绘画的重要开创者，深刻影响了后来的17世纪欧洲绘画。
观展·解码
奏乐小天使为何成了“销冠”
罗索·菲奥伦蒂诺《奏乐的天使》
展览中，一幅《奏乐的天使》格外引人注目。作为乌菲齐美术馆的明星藏品，这幅小木板油画深受观众喜爱，原为一件大型祭坛画的残片。画家罗索·菲奥伦蒂诺以黑色为背景，描绘了一位红金色头发的小天使专注弹奏鲁特琴的场景。天使翅膀内侧为红羽、外侧为白羽，整个身体几乎都隐藏在大大的鲁特琴之后。画作色彩绚丽，笔触稳重，小天使的脸颊轻倚琴身，一头卷发被侧光照亮。
这幅作品是意大利复制颇多的经典图像，常以奖章、装饰画等形式出现，寄托着祝福与美好的寓意。它之所以如此深入人心，不仅因为小天使天真可爱的形象，更因为它传递出一种纯净而温暖的情感。在乌菲齐美术馆，这幅画的复制品销量常年领先。在当地，人们常将画作复制品作为礼物赠送给有新生儿诞生的家庭，以此祝愿孩子如天使般纯真、快乐地成长。
名家名字中的“绰号”趣闻
《奏乐的天使》里的小天使有着红金色的卷发，而画家罗索·菲奥伦蒂诺的一头红发也格外引人注目。其实“罗索·菲奥伦蒂诺”是他的绰号，意为“红头发的佛罗伦萨人”。
不少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名家都以绰号广为人知。例如“列奥纳多·达·芬奇”中，“达·芬奇”的意思是来自芬奇镇的人，“列奥纳多”则意为雄狮。“米开朗琪罗”中，“米开”是“大”的意思，“朗琪罗”是“天使”的意思，合起来就是“大天使”。拉斐尔的名字也是天使的含义——他诞生于圣拉斐尔日，而圣拉斐尔是帮助人渡过苦难的天使。威尼斯画派的代表人物丁托列托，原名雅各布·罗布斯蒂，“丁托列托”实际上是“小染匠”的意思。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为文艺复兴的艺术史增添了别样的趣味。
数字光影“搬来”乌菲齐美术馆
展览现场，数字光影投射出乌菲齐美术馆的建筑轮廓，佛罗伦萨的阿诺河与老桥也被“搬”入展厅。任哲介绍，展览特别设置了沉浸式影像空间与数字投影展示单元，通过光影与空间的融合，构建出一个可进入、可停留的艺术场域。观众仿佛置身文艺复兴时期，与艺术大师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近距离对话。光影流转之间，不少观众驻足体验、拍照记录，艺术由此从“观看”转化为可感知、可参与的文化体验。观展之余，观众还可以选购衍生版画、精装画册、明信片、帆布包、丝巾、徽章、冰箱贴等文创产品，将文艺复兴时期艺术之美带回家。
本报记者 王广燕 文 张存 制图 本版图片除署名者外 中国美术馆 供图
观展·提示
■展期：至8月28日（周一闭馆，法定节假日除外）
■地点：中国美术馆一层3、5、7号展厅
■票价：全价票120元/人 优惠票60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