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若只如初见
羊城晚报 王瑾
书名：《岭南民间故事》 作者：一苇 述 定价：49.8元 出版社：南方出版传媒/广东经济出版社
乡间的夏夜，岭南的芦村，爷爷摇着蒲扇，一边驱赶蚊子，一边给孙女讲述遥远的故事。小女孩听得入迷了，她在故事中慢慢长大。多年后，小女孩成为作家，获得冰心文学奖，却念念不忘爷爷曾经的讲述。她四处追寻童年故事的痕迹，发现它们或粗芜地散见书籍，或零星地存于乡人的口述。讲故事的乡民渐渐老去，粗糙的记载只停留书中，她为这些故事的逝去而惋惜，为不能重遇童年的喜悦而惆怅。于是，她停下手中原创童话的写作，醉心于民间故事的整理和重述，迄今已十余年。她是《岭南民间故事》的作者，一苇。
岭南故事，散发出独特的地域韵味，而具有岭南韵味的中国民间故事，更与《格林童话》等故事有着奇特的区别和联结。
□王瑾
蚂蟥精，夺爱田螺姑娘
田螺是水田的产物，田间沟渠，还有别的附属物，比如蚂蟥。长着田螺的地方，也长着蚂蟥，这再正常不过了！
岭南版的田螺姑娘的故事，并不是在婚后就奔向大团圆的幸福了，它有着世俗幸福的烟火气息。书中写到，蚂蟥精喜欢田螺姑娘，她嫁给种田人谢端后，“他嫉妒得全身上下都红了。” 蚂蟥精偷走田螺壳，念咒语：“垛，垛，垛——田螺，田螺，回田螺壳。”这些咒语，让田螺姑娘身不由己朝田沟里走去，“田螺姑娘身子一软，一下子被收回到螺壳中，出不来了。”
蚂蟥精带走了田螺姑娘，谢端顺着田螺姑娘流泪的痕迹，辛苦地找寻，才在沟渠里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然后，用撒盐的方式对付蚂蟥精，蚂蟥精就死了。“两人也会吵架，田螺姑娘一生气，就会跺跺脚，说‘我再也不理你了！’说完，她就钻回她的田螺壳，躲在水瓮里，好几天不出来。”要想哄回田螺姑娘，谢端也要轻声柔语呢。“到水瓮边，温声细语对她说很多好听的话，给她唱好多柔软的歌，田螺姑娘很喜欢听他说话，爱听他唱歌，不多久，气就消下去，又回到他身边。”
故事还讲到田螺壳的去向，它被淘气的孩子藏到了屋后桂花树的石洞里。等到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出现了饥荒，田螺姑娘的曾孙子的曾孙子，找到了这个神奇的田螺壳。田螺壳足足有三升壶那么大，他用大田螺壳来贮米，田螺壳里的米总是满的，怎么吃也吃不完。一家人，就是靠那个田螺壳度过了饥荒。
田螺壳会馈赠大米，一如田螺姑娘会烧饭做菜，某种程度表达了水田对中国人的馈赠。田螺姑娘从水里来，她带给人们，平常日子的丰衣足食，一种乡村气息的幸福生活。
青蛙王子，能喷三丛烈火
《格林童话》里，小公主嫌弃青蛙丑陋，万般不愿意嫁他。更被公主狠狠摔在墙角，能说话的小青蛙才能长成王子的模样。《岭南民间故事》里记载的故事，更有中国韵味。王子的美名是没有的，他被称为蟾蜍仔，外貌上，比青蛙更为丑陋。
一苇笔下的蟾蜍仔，创建了比青蛙王子更大的功绩。青蛙王子只是从深潭中将小公主心爱的金球拿出来，取悦公主。蟾蜍仔却有着一身奇特的本领，他能够“吼——吼——吼”地喷出三丛烈火，火焰威力巨大，将敌军击败，解决国家的叛乱困境。
民间朴素的逻辑里，能娶公主的，要么是中状元的文曲星，要么是灭敌平寇的武将。功业要有，相貌也得堂堂。岭南的故事中，丑陋的外表只是一层幻觉。褪下那层蟾蜍皮，蟾蜍王子会变成世间第一美男子。这不和《青蛙王子》正相合么？中外人民，都热爱公主，不忍心她们嫁给丑陋的人儿。《格林童话》中，变形后，青蛙王子从此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岭南民间故事》里，有些不同。看不起蟾蜍仔、不愿意把公主嫁给他的皇帝老爸，觊觎那件蟾蜍衣。他想着如果自己穿上后再脱下，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美男子呢？好奇心怂恿着他，皇帝脱下龙袍，穿上蟾蜍衣，却再也脱不下来，变成了一只“呱呱叫”的蟾蜍了。
中国的版本里，蟾蜍变成了王子，以貌取人的皇帝变成了丑陋的蟾蜍。双向的变化，有着浓厚的戏谑意味。
奇境漫游，稻子长着四条腿
屋前的稻谷，要经过辛苦的农忙，才能进入仓库。如果它能自己成熟后爬进仓库里该多好呀。于是，朴素的愿望里长出了故事：稻谷原来长着四条腿，它们会自己爬进仓库中！夜里浩浩荡荡来扣你的房门，希望沉睡的你给开个门，它们就能呼啦啦地走进仓库。
屋下的燕子，主人善待它，它记得报恩，衔来一枚南瓜子。南瓜子在土里长成大南瓜。西方童话里，大南瓜被巫师一施法，就变作灰姑娘的漂亮马车。而在岭南的故事里，它会突然破开，跳出一队队建造房子的泥瓦匠，建造一所漂亮的大房子。
屋后的向日葵就更神奇了。对待好人，燕子衔来金瓜子，长出巨大的花盘，里面一大盘的葵瓜子，都是纯金的。燕子也给坏人衔来金瓜子，葵花盘长得更大。坏人想收成的时候，葵花的茎梗便枯竭，害怕的人儿抱着往上爬一截，葵花梗枯一截。硕大的花盘带着害怕的人儿飞过了一重重山峦和屋顶。是不是很神奇的画面呢？
屋外的竹林，夜间总能听见竹叶摩挲，风大的时候，更是骇人。在这些楠竹和竹叶声中，也会生长出故事。一个叫竹生的人，手持一根神鞭，暴打一片楠竹，竹节便着了魔一样膨胀、爆裂，里面跳出十万神兵，神兵见风就长，长得威武雄壮，竹生拥有了十万竹兵，便自称竹王。
总之，岭南的乡间好似奇境，万物为灵，互相变化。岭南的民间故事，带着中国民间故事独有的韵味，永远不会老去，它在一代又一代的讲述中，常述常新。
制图伍岩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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