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体验中心实为一家线下店，产品低毛利，线下商家欲退出
暴风疑云
李静、李哲
8月30日，暴风集团（300431.SZ）发布了2018年半年度报告，财报显示，暴风TV的销量节节攀升，成为暴风集团营收的主力和股价的主要支撑。
暴风TV表现良好的重要原因是线下渠道快速铺设，半年度报告显示，发展仅三年时间暴风TV已经拓展了7000多家线下零售店，店铺数量增长15%，覆盖了全国2581个县区。换句话说，暴风集团每天要开约6家线下零售店，速度可见一斑。
9月初，《中国经营报》记者根据暴风TV官网公布的体验中心名单，走访调查了名单中显示的位于天津市的7家体验中心。官网信息显示7家店铺集中分布在天津市西南郊区的静海区，7家店铺的名称均带有“宏拓”字样，实地探访发现，线上显示的7家店铺，其中2个实际为同一家线下实体店，其他5个地址也只有一家展示有暴风TV的产品。4家没有暴风TV展品的体验中心负责人表示：“你如果想要买暴风TV，我们可以帮忙调货。”
而多家线上显示的体验中心指向线下一家体验店，并不是只有天津，本报记者对河北省承德市的多个暴风TV体验中心的调查中，也发现了多例类似现象。
“虚设”线下店？
暴风TV线下开店的策略主打三四线城市及乡镇地区，官网信息显示其在全国大部分省、直辖市、自治区的市、县、乡镇均有布局，但布局数量分布并不均匀。例如在安徽省有550家体验中心，在河南省有418家体验中心，河北省有332家体验中心；而在广东省仅21家体验中心，上海市仅4家体验中心，北京市的数量则为零。
暴风集团对此表示，暴风TV门店主要在三线城市以下是因为考虑到流量价值，一二线城市目前依靠电商渠道可完全覆盖，而三四线城市，尤其是乡镇一级的线下流量价值更大。北京的城镇化建设是全国最完善的，电商流量的占比更重。
据悉，暴风TV在河北省承德市共有21家体验中心，这一数量在河北省处于中等水平。9月初，本报记者走访调查了这21家体验中心，发现仅有8家店铺真实存在，其他网上显示的体验中心或者与官网信息不符，或者是多家体验中心实为一家线下店。
承德市暴风TV体验店（兴隆县小红门电器）的老板告诉记者：“一年多前就不做暴风TV了，原来的店铺已经转作大中电器。”如今，该大中电器店内并未销售暴风TV。
同样已经找寻不到店的还包括位于承德市区的暴风TV体验店（百盛手机连锁）、位于丰宁县的暴风TV体验店（承德市丰宁县丰宁路店）、位于滦平县的暴风TV体验店（承德市滦平县新建路店）、位于宽城县的暴风TV体验店（承德市宽城县天宝购物中心店）4家店铺。
而剩余的16家体验店，只有4家体验店能一一对应，分别为暴风TV体验店（宽城县鑫鸣家电）、暴风TV体验店（滦平县兴华路店）、暴风TV体验店（承德市承德县头沟店）、暴风TV体验店（承德市宽城民族街店）。
其余的12家体验中心均为数家线上体验中心对应一家线下实体店。
在承德市兴隆县半壁山镇，官网显示有3家暴风TV体验店，地址分别是“半壁山镇”“半壁山镇335省道南50米镇中商场”“半壁山镇佛爷来村少年技校镇中商场店内”。
半壁山镇的主街道不过数百米，镇中商场就位于镇政府的斜对面。对于镇上是否有3家暴风TV体验店，镇中商场的丁姓店员说道：“镇上总共就3家卖电器的，怎么会有那么多！”
当记者将暴风TV官网展示的店铺信息拿出询问时，该店员表示：“都是这一家店。”另外，根据官网公布的电话，记者联系到上述第一家位于“半壁山镇”的店铺，对方告知“我们店的地址就是镇中商场”。不难发现，半壁山镇所谓的3家暴风TV体验店只有镇中商场1家。
同样的情况在承德市区则更明显，除了已经找寻不到的暴风TV体验店（百盛手机连锁），官网显示承德市区开有9家暴风TV体验店，记者走访调查发现，其中5家店铺均指向位于承德市双桥区文化大厦负一层的国大电器，2家店铺指向位于文化大厦4层的联强合力网络公司，还有2家店铺指向位于承德市双滦区的国大电器。
官网信息更新迟缓？
记者梳理官网发布的地址和电话信息，类似一家线下店铺的地址在网页上重复出现的情况还发生在河北省邯郸市、安徽省安庆市、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等地。
“官网上的地址由我们负责，按公司规定是每半年更新一次。意义不是很大，很多店里只有一两台样机。”记者以代理商身份约见的暴风TV华北某区域代理负责人宋宁（化名）表示，“你们到时候如果想添加几个门店，我也可以修改，但挂在上面作用不大。”宋宁透露，天津片区新开了一家店，不过信息并没有更新到官网上。
那么，暴风TV究竟有多少家线下门店？
2015年，暴风TV在乐视TV之后，以互联网电视品牌的定位横空出世。2015年6月乐视宣称建设了3000家门店，2016年5月暴风TV CEO刘耀平表示“今年将建5000家线下体验店”。不过暴风2016年年报中并未显示具体的线下门店数量，仅称“线下渠道实现了对国内21个大区的全面覆盖”。
2017年一季报、半年报均称，暴风TV渠道建设达6000余家，覆盖各线城市。2017年三季报并未披露渠道建设数量。2017年年报显示，暴风TV线下实现零售门店共6300家，其中旗舰店300多家，标准店1600多家，协销店共4300多家，覆盖全国近2千个县/区以上行政区域。
进入2018年，一季报显示，暴风TV线下渠道新增零售店1046家，累计实现零售店7246家。如果以2017年年报中线下零售门店6300家来计算，新增1046家，到2018年一季度末应该是7346家，与公告数据存在100家的差距。就上述差距，暴风集团方面对记者表示：由于部分店铺在四五线城市或乡镇，因此流动性比较大，各阶段统计会有一些出入，这属于行业现象。
而在2018年4月份，刘耀平公开称，暴风集团已经接手6000多家乐视的线下体验店。不过，在2018年半年报中，线下零售门店却变成了7000多家的概数。
此外，记者根据暴风TV官网公布的体验中心门店信息进行统计，总计为3600多家，与半年报显示的7000多家有较大差距，并且存在关停、多家店铺指向一家等情况。
对于上述情况，暴风集团方面回复本报记者称，公司已经在排查相关情况，“我们没必要发布虚假的店铺信息”。官网“体验中心”中显示的是带LBS（基于位置的服务）定位的体验店，部分门店在乡镇区域，无法定位出来便没有列入。
至于线下渠道的店面究竟有多少，暴风集团方面表示：“以财报数据为准。”
线下商家欲退出
根据财报显示，如今暴风TV贡献的营收占到总营收比重的八成以上，销量从2015年开始不断上升，2015年、2016年、2017年及2018年上半年的销售量分别为14.85万台、79.65万台、84.32万台和46万台。
在今年年初，暴风集团更是提出了“All For TV”的集团战略，将业务聚焦于电视，希望把互联网电视业务打造为暴风系业务的流量入口，进而带动其广告、体育、影视等业务的增长。
不过，一些记者接触的销售暴风TV的老板或店铺员工表示，货卖得并不好。
在天津市静海区暴风TV体验中心，宏拓数码店中，记者并未看到有关暴风TV的宣传标示。在店员的带领下，记者被引导到商场的一个角落，映入眼帘的是乐视电视的展示台，不过展示台上摆放的是暴风TV的产品。
2016年宏拓数码店的老板于先生通过购买暴风TV的方式，成为了暴风TV在天津市的总代理，不过两年间他陆续从暴风公司拿到100多万元的货，至今仍有40多台被放在库房里。
“那会儿是乐视电视正火的时候，当时代理乐视赚了一些钱，后来听说暴风TV出了一款42寸的电视特别好卖，价格也低，就做了暴风（TV）的代理。”虽然手头还有不少存货，但于先生表示已经不准备继续做暴风TV的代理了。“像乐视、小米这种流量高的互联网电视品牌，价格比较透明，利润比较低，销量大的时候利润也就2%~3%，只能通过走量去赚钱。”
从品牌销售策略来看，乐视当年在广告上花了不少钱，曾以7000万元的价格拿下了2016年央视春晚的广告，高峰期几乎以一天一场发布会的节奏大肆宣传，乐视TV也借势迅速在全国铺开市场。反观暴风集团，虽然主打三四线城市，但很少见到该公司的品牌广告。一些四五线城市的消费者告诉记者，不太清楚暴风这个品牌，买电视还是会偏向选择TCL、创维、康佳这些传统电视品牌。
承德市数家暴风TV体验店的一些店员也告诉记者，一些年轻的消费者会主动来看暴风TV，大部分的消费者来看的还是传统电视品牌。
甚至有线下店商家反映，一个月只能卖出几台暴风TV。暴风TV体验店（承德市承德县头沟店）的刘老板也告诉记者，暴风TV卖得并不好，已经三四个月没有进货了。“他们的销售人员都不怎么下到店里来，有时候要的货还经常没有。像其他电视品牌的销售人员，一个月得到店里来看两三次，沟通销售情况，暴风的销售人员最少有两个月没来了。”
根据第三方调研机构奥维云网发布的《2017年中国彩电市场总结报告》显示，线上和线下渠道的占比分布为40%和60%。线下渠道占比较大，意味着线下渠道的维护也更加重要。暴风集团方面也向记者表示，其线上线下渠道大约各占一半。
暴风集团钱紧？
虽然线下的一些店主反映销量不佳，甚至有数位商家透露出，不想继续做暴风TV的代理了。不过，从财报数据上看，暴风TV的销量却一直保持着正向增长，2018年上半年暴风硬件销售收入64233万元，同比增长20.08%。暴风集团方面向记者证实所谓硬件销售主要来自暴风TV。
但暴风集团的营业总收入，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及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分别出现了4.2%、775.22%及6016.64%的下滑。由上年同期的正向盈利，变成亏损，且亏损额超过1亿元。
对于利润下滑，暴风集团方面向记者解释道：“主要是母公司广告收入有所下滑，暴风统帅市场份额逐渐加大导致投入持续加大，以及存货计提跌价准备致利润减少。”按照暴风集团方面的“生态构想”，暴风TV应该成为暴风集团其他业务的流量入口，不过现实情况是暴风TV的市场份额在扩大，但是暴风集团的广告收入出现了大幅下滑。
另外在营收结构中，2018年上半年较2017年上半年剔除了网络付费业务。暴风集团方面回复本报记者称，报告仅要求披露占比10%以上的产品或服务情况。不过记者检索发现，2017年半年报却公布了网络付费业务的数据，其2017年上半年网络付费业务贡献了5218万元营收，占营收的比重为6.31%。
清晖智库首席经济学家宋清辉告诉记者：“归股东净利润和扣非净利润出现大幅下滑，说明其主营业务发展并不合理，同时也显示出公司较为缺钱。一般而言，观察上市公司业绩时，扣非净利润情况更具价值。”
暴风集团内部人士告诉记者，公司确实处于艰难期，不过每个公司都会有这样一个阶段。
暴风集团钱紧或从冯鑫的股份已经全部质押或冻结及近期发出的数份募资公告两件事中可见端倪，包括非公开发行股票募资5000万元、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募资2亿元和子公司深圳暴风统帅科技有限公司（暴风TV的运营主体）引入5亿元投资。
“冯鑫的股份大部分质押较为危险，一旦公司股价出现大幅下跌，且大股东冯鑫无法及时追加担保，相关机构就可能会处置已质押的股权，从而可能导致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变更。”宋清辉说道。
“股权质押主要用于业务发展，目前质押和冻结对公司经营没有直接影响。”暴风集团方面对记者表示：“现在暴风TV的5亿元融资正在进行中。未来暴风TV将通过AI打造差异性体验，扩大在AI上的领先优势，加强渠道和供应链建设，聚焦核心价位段的旗舰机型去提升销量，以创造更大的利润。”
不过，从财报来看，暴风集团的现金流表现良好。虽然营收和利润均出现下滑，但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却从上年同期的-13616万元增长到了8297万元。
一位资深会计师告诉记者，如果现金流增加较快，并且集中在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方面，数据上会体现在应收账款的回收和当期收现收入增加两条线上。
财报显示，2018年上半年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达到了92633万元，上年同期为64051万元。暴风集团回复：“主要因本期销售回款增加所致。暴风TV本期货款收回较大，TV销量较上年同期增长29.70%。”
但记者查阅暴风集团2018年半年报发现，应收账款的期初余额为73600万元，期末余额为79690万元，变化不大。预收账款的期初余额为4904万元，期末余额为4357万元，变化也不大。而2018年上半年的营业收入为79155万元，上年同期为82633万元，营收下滑。
此外，宋宁还表示：“公司规定不允许赊账，每购买一批电视必须钱货两清。做的时间比较久、信用度高的经销商可以授予信用额度，额度最高是100万元，也就是月初拿货可以到月末再付款。”记者接触的几位经销商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上述资深会计师对记者表示，如果公司不存在大量的赊销，应收账款应该不会太多。
对此，暴风集团方面对本报记者回复称，每个地区给到不同的经销商的政策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