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税是怎么回事
梁发芾
不久前，知名会计专家马靖昊在微博说，中国目前单身人士逐年增加，单身时间长的人脾气会变差，情绪波动大，会影响到社会的稳定。为了鼓励这群人结婚，建议政府对他们征收单身税，让他们尽快组建家庭，以促进社会和谐。
有意思的是，马靖昊提出单身税建议几天后，9月12日，中国新闻社报道说，日本一名主妇向当地政府机构提出征收“单身税”建议，日本政府就相关政策推进与否尚在讨论中。而同日新华社的消息则说，日本征收“单身税”，八字还没一撇。另外，韩国、英国等国家酝酿开征单身税的消息，前些年也见诸报端，2015年韩国拟收独身税甚至还引起巨大反弹，数万人参与了“韩国纳税者联盟”网站的签名，反对新施行的税改。可见，单身税并不是一个玩笑，在应对不婚族增多等社会问题的时候，单身税很可能成为一个选项。
税收可以影响人们的行为选择，当然包括是否结婚的选择。当一种税收政策出台后，趋利避害的人们往往据此重新选择和设计自己的行为，以便使自己的纳税义务最小化。按照税收中性理论，税收应尽量不对人们的行为造成扭曲，但税收设计中，国家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有意利用人们趋利避害的心态，专门设计某种税收去调节人们的行为。历史上把这叫作“寓禁于征”，就是说，对于一些政府本来想禁止的行为，通过征税，使其改变行为。如果大龄不婚的单身是一项国家不鼓励、不赞成、不认可、不接受的行为，那么，通过给大龄青年增加税负，惩罚其单身生活，迫使其进入婚姻殿堂，也可以成为值得考虑的政策选项。
通过税收而对结婚行为进行的调控，历史上当然是有先例的。秦末天下大乱，楚汉相争，人口受到极大损失。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西汉政权，为了人口增殖，实行早婚政策，规定女子15岁时就必须出嫁，为国家生儿育女。如果到了法定年龄还不结婚，就通过重税予以惩罚。公元前189年，汉朝第二个皇帝惠帝出台了这么一个政策：“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算”是当时的人头税，也叫“算赋”，一算就是一个成年人一年的人头税税额，当时的一算是120钱，五算就是500钱。作为人头税的算赋是汉朝最重要的税收，同时也是百姓最沉重的负担，迟一点出嫁就要缴纳正常税额五倍的惩罚性税款，这个单身税的力度是非常大的，如果严格执行，一定会有效消灭“剩女”。这是一种很糟糕的政策，不但严重加大了大龄未婚女子的税负，而且国家把女子完全当成生育的机器予以对待，极不人道。汉惠帝后，以如此极端的税收手段惩罚未婚青年的做法，在中国历史上没有再出现过，在世界历史上也没有见到类似的资料。那么，近些年一些国家讨论的单身税，是什么样子呢？
一种可能，就是像汉惠帝那样，对达到某种年龄而不婚的男女，单独课征税收，加大其经济负担，迫其婚配。但这并不是一个好选项。税收尽管可以实现某种社会政策功能，但它并不万能，它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不合理的税收带来的问题远比它解决的问题多。如果人们迫于税收而选择结婚，因此造成的家庭问题必定影响社会和谐。大龄不婚原因众多，就目下来说，性别失衡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它必然把相当一部分男子排斥在婚姻殿堂之外。任何办法都不可能在短期内增加几千万女性，平衡性别。这些被挡在婚姻大门之外的大龄人，可能就是经济条件不好，收入不佳，财产有限的不幸者。征税徒然增加他们的负担，而他们本来是不该承受这样的惩罚的。如果政府出于鼓励结婚的良好用心，则不妨为这些人提供补贴，帮助他们尽快成家立业，而不是雪上加霜，通过重税加深他们的痛苦和不幸。当然，单身税最大的可能，是在所得税中通过对单身纳税人和已婚纳税人实行不同的政策，对已婚者增加扣除项目和范围，从而提供优惠，降低税负，相比之下，这也等于加大了未婚者的税负。通过这种歧视性的税收政策，实现国家对婚姻家庭的支持和保护。这就是变相的单身税。韩国前年引起轩然大波的单身税，就是在进行最后整合时，单身人士将无法享受一些税款减免的政策，导致实际需要缴纳的税款上升。一些国家拟采取的，人们形象地称为单身税的税收，最可能就是这种通过对未婚和已婚的纳税人区别对待，实行不同的扣除政策，从而在未婚和已婚之间造成税负轻重不同的税收政策。
尽管目前有些国家酝酿实行单身税，在所得税减免和扣除方面区别对待未婚和已婚者，但真正明确地这么做的国家很少。不过，由于像美国和英国等国家的所得税都是夫妻合并申报的，夫妻合并申报后的税负，与两人作为单身单独申报带来的税负有一定的出入，形成已婚和未婚税负事实上的差异，结果仍然引发争议。无论在美国还是英国，一些人认为现行所得税是“婚姻税罚金”，惩罚了婚姻，鼓励了单身，应该为高离婚率和单身妈妈的增多负责；而同时也有人批评这些国家的税收政策和社保政策等，加重了单身负担，不利于光棍生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莫衷一是。这些国家没有声言要通过税收加大单身税负，受到的批评如是之多，如果真的要实行歧视性的税收政策，加大单身税负，那一定会受到强烈的反弹。
我国目前在税收征纳问题上没有针对婚姻家庭做特殊的考量，即纳税人完全以其个体社会成员的身份就某些财产或收入缴纳税负，其是否具有婚姻家庭成员的身份对纳税事务没有直接影响。但我国个人所得税制度正在酝酿改革，实行综合与分类相结合，夫妻联合申报，增加抚养孩子、赡养老人、偿还房贷利息等等扣除的呼声也很高。如果实行这样的改革，则一定会扩大未婚和已婚人士在税负上的差别，单身税可不就成了真的了？
作者为财税史学者
责任编辑：李坚 SF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