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叫得水的驴
第一财经日报
一头叫得水的驴
记者 达达先生
在当下的文化语境中,《驴得水》的出现有点特别。它有“开心麻花”的招牌,有话剧原版在故事、台词上的打磨,还有远超出影片文本的指涉,无论在迎合大众口味幽默,还是面向精英阶层的深度上,都达到了一定水准。
影片将故事场景放在西北的原野上,以一头吃空饷的“驴”为故事的肇始,在就实就虚的空间中,展开了一场荒诞闹剧。承袭剧场的风格,《驴得水》中人物不多,无非就是学校的几位老师、教育部的官员,以及铜匠和他妻子这两个闯入者。得益于剧场中的历练,几名演员的表演的确相当扎实,虽然话剧腔略显浓重,但赋予了本就略带魔幻的影片一种超脱的风格。有问题的,倒是视听语言上的稚嫩与陈旧,演员与摄影机的走位显得僵硬,置景与道具的形式和设置也欠缺了那么一些电影感。
形式上的单薄,却激发出了电影在内容上的质感。四名老师加一头驴的师资配置,在影片开场就努力营造荒诞之感,用驴来套空饷;假期里学生缺席的设定,更是凸显这帮教师在职业身份之外日常生活中的本真。所以,开场的一席会议,就是在一个内部空间中,对影片人物的一场简介,伴随着插科打诨、低俗笑话,观众既会心地笑了,又记住了有着大嘴巴和大长腿的张一曼、满肚子心眼的裴魁山,和看上去冲动勇敢的周铁男。
稳定的场景和人物关系,被逐渐进入的闯入者打破,铜匠和教育部特派员以及美国人的到来,每一次都给剧情本身注入非常生动的活力,让这个改造而成的学校,变得异常热闹,也让故事得以不断深入和荒诞化。为了应付上级检查,铜匠摇身一变,成了戴眼镜、梳油头的英文教师。原本谎言一戳就破,滑稽的是,特派员也是个裹着正经外皮的“纸片人”,所谓的留学经历被铜匠唱的那首方言民歌揶揄。上级检查,下级应付,最终落得多方欢心,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然,一个谎言总归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于是,原本以“正当”名义而出的谎言,最终就在这些闯入者的参与之下成了闹剧。张一曼对铜匠的“睡服”、铜匠妻子的撒泼、铜匠最终的“葬礼”等,无一不在用极致的形式感,在银幕里塑造夸张的氛围和变形的人格。
而塑造这种人格的目的之一,便是创作者意图讽刺的群体之一:知识分子。看着银幕上的一帮老师斯文扫地,在空旷的西部释放着内心最原始的欲望,又在强权和枪杆子之下,彻底暴露自己内心的脆弱和摇摆。
然而,对知识分子的讽喻之外,《驴得水》的矛头又不止于此,明明代表了权力和体制的教育部官员和佩枪的警察,才是闹剧的根源。于是,权力的滥用、官员的昏庸、普通人的悲情,跃然而出。
也正由此,剧情从前部分的喜乐,迅速转入到一个异常凄凉的情境中,原本单纯的铜匠成了小混蛋,周铁男一枪被吓成了怂包,裴魁山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恶,张一曼被剪了头发成了“疯子”,而那头叫得水的驴,也被官员杀了吃掉。
在此,影片彻底塑造了一个困局,每个人都进入了人生的困境,希望破灭了,现实显得更加残酷。导演说他们原本要拍信仰,但这玩意太虚,最终还是没拍出来,也让影片差了那么一点提气的东西。
责任编辑:李坚 SF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