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金融小史 京钞风暴百年祭（中）
徐瑾
1916年5月13日，中国银行上海分行门外的挤兑人潮依然汹涌。第二天是星期六，为了安定人心，上海分行特意延长办公时间，结果挤兑民众一下子减少了400人，星期天本来应该休息，银行加班营业半天，挤兑者已不到百人了。
副总经理张公权此刻才算舒了一口气，在日记中写道“风潮似已平息”。但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在连续数天的挤兑潮冲击下，中行现金储备日见减少，“沪行库存有200多万元现银准备，挤兑数日共兑出160余万元，同时商存款项被提取数亦达百万元”。究竟上海分行能否支撑下去呢？
5月15日，中国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宋汉章专门拜访汇丰和正金两家外资银行，试图寻求帮助。最终数家外资银行赞成协助上海中行“至必要限度”，由各外资银行共同承担对该分行的200万元透支借款。
当时，外资银行信用良好，所发行钞票得到更多认可，库存现洋颇多，而外资银行其实也需要中国金融市场稳定。如势力最大的汇丰，此次借款40万元，占总额度的五分之一。当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据参与者回忆，宋汉章在借款谈判中并非单凭个人口碑和信用，而是提供了上海分行行址及苏州河沿岸之堆栈、地产道契等为借贷担保。当日，华俄道胜银行还决定“出早仓”（资金一般是下午出库，早仓表示提前提出），这笔钱中行上海分行分文未动，倒是市面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挤兑风潮旋即散去。
与此同时，交通银行也急需援助，但因为交行声誉一向不如中行，外资银行对两家中资银行，采取了区别对待的态度。
到了5月19日，挤兑风潮总算彻底平息，张公权如此记录战果：“上海中国银行之钞票信用，从此日益昭著。南京、汉口两分行鉴于上海分行措施之适当，并获当地官厅之合作，对于发行之钞票，及所收存款，照常兑付现金。影响所及，浙江、安徽、江西三省，对于中国银行在当地发行之钞票，十足使用。”
仅从经济层面而言，中国银行上海分行已经渡过难关，所谓“家有千金，行止不惊”。故5月16日各国驻京公使团复电，表示赞同协助上海分行时，张公权表示挤兑风波已经平息，无需更多外援。
原本对风潮持中立暧昧态度的机构，也纷纷明确支持中行，如势力庞大的上海总商会即在《申报》上公开表示：
“查中国银行准备现金甚为充足，不特发行之钞票照常兑现，即将来存款到期亦一律照付。该沪行内容之可靠、诚信而有证，惟钞票为辅助现金，全赖市面流通，斯金融不致窒塞。该沪行既备足现金、兑付以保信用，而各业商号自应一律照收。”
停兑风潮的平息，意味着中行上海分行完全胜利。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去世，时局逆转，停兑令的始作俑者梁士诒遭继任总统黎元洪下令通缉，被迫逃亡海外。至于等一切风平浪静，梁士诒咸鱼翻生，重新入主交通银行，依靠西园借款盘活交行，此乃后话，且按下不表。
（未完待续）
作者为青年经济学者，近期出版《印钞者》一书。
责任编辑：李坚 SF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