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被迫告别北大
贝壳财经
历史:《民国清流》
作者:汪兆骞
出版:现代出版社
1919年3月26日夜,北京乍暖还寒,弯弯的下弦月时隐时现,昏暗的路灯下,有辆洋车独自行在寂静的路上。蔡元培在车篷里呆坐,他刚从北京医专校长汤尔和博士家中出来。他和沈尹默、马叙伦在汤尔和家的西式客厅里刚刚开了个小会。会的内容是讨论北大文科学长陈独秀的去留。
就在昨天,北京各报以重要版面刊登了陈独秀在八大胡同“因争风抓伤某妓女”的不雅新闻,学界方哗,蔡元培、胡适也大为惊骇。早在去年,沈尹默就曾对蔡元培说,仲甫夫妻矛盾加重,高君曼向沈尹默哭诉过仲甫私德不检,常去寻花问柳。还将仲甫写的《丁巳除夕歌》的八行笺交给蔡元培,说:“高君曼一直怀疑仲甫在外逛八大胡同,曾骂他是无耻之徒。仲甫反讥讽她假正经。当年他喜欢上小姨子,还不是不顾一切同居。”
蔡元培捧笺良久,只觉得狂飙激进的仲甫内心也很柔软。蔡元培在北大成立进德会,主要是为提倡新道德改造社会风气,杜绝北大师生吃花酒、捧戏子、赌博和拥娼狎妓恶习,当然也有意规劝仲甫,他自己也自愿入会。谁料到仲甫劣习不改,我行我素,直沦落得遭舆论声讨的地步。特别是有把柄落在北大旧派手中,以此攻讦新文化运动,攻讦北大的教育改革。这让一向爱才惜才的蔡元培十分惋惜和痛苦。正巧,汤尔和正想找蔡元培商量如何对付北洋政府要北大停止越轨行动之事,顺便听听他们如何处理仲甫的意见。
汤尔和知道蔡元培不想撤换陈独秀,便苦心相劝:陈独秀不仅成为众矢之的,且关系到北大存亡的焦点。总不能因一个有争议的人,牺牲整个北大的利益。接着汤尔和又说,解聘陈独秀,对和他唱双簧的胡适也是个制约。这让蔡元培的心为之一震。他看着被人公认的谋客,心里多了几分寒意,说:“年初我曾与玄同说过驱逐陈仲甫,除非‘上谕’革我职。我不能为迎合外人的心,做让林琴南之流高兴的事。”
沈尹默也被世人公认为谋客,他终于插嘴说,报上所载仲甫嫖娼之事,绝非虚言,一次仲甫酒后吐真言,说北京妓女比上海的有味多了。况他已加入进德会,此丑行违背“不嫖之戒”。若还让他任文科学长,何以服人?
汤尔和接过话说,私德不修,祸及社会。仲甫由我们向你推荐,说起来我们也有责任。在他们苦苦相劝下,蔡元培真的乱了方寸。走出汤尔和的宅第,他感到丝丝凉意。想起当年三顾前门外小旅舍,请仲甫出山,其为辅佐自己呕心沥血的往事,他甚至伤心地流下眼泪。
次日,胡适早早闯到校长室,为陈独秀大鸣不平。胡适不好将火气发在校长身上,校长是位德高望重的雅儒,他只好怨汤尔和听信谣言,沈尹默夸大其词。蔡元培默默地听,肝胆欲碎。
得到此消息的陈独秀,一次在路上与汤尔和、沈尹默不期而遇,他二人尴尬不语,陈独秀却怒瞪双眼,其脸色令人恐惧。
胡适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匆匆赶到东安门的箭杆胡同陈宅。见陈独秀面容沮丧,心里也别有一种滋味,他安慰和挽留这位请他到北大的兄长。陈独秀苦笑说,我曾与老蔡说过,先在北大干三个月试试,谁料一干竟有三年了。只是我的去职,最终让林琴南们看了笑话,给新文化运动丢了面子。
说到此处,这位刚强的硬汉,心头一酸,当着老友竟别过脸去,淌下两行热泪。
陈独秀离开北大,最终还是成了现实,不过蔡元培尽力让他走得体面。(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