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九广场一带景观。
坚持走平民化路线的秀丽水瓶屋吸引了不少老街坊光顾。
1995年9月30日，广州市第一条商业步行街——上下九路商业步行街开通。（资料图片）
人头涌动的上下九路商业步行街。
1995年9月29日，《广州日报》刊登步行街开通广告。（资料图片）
9月30日上下九步行街迎来20岁“生日”
上下九步行街东起上下九路、西至第十甫西、横贯宝华路、文昌路，全长1237米，步行街上店铺林立，各类商铺 300多家，日客流量达60万次，荟萃了岭南文化中的建筑文化、饮食文化和民俗风情。
9月30日，上下九步行街将迎来20岁的“生日”。随着城市商业经济的一路东拓，大型综合商业体的不断涌现，人们不禁疑惑：上下九商业的路子会不会越走越窄？本报记者从老店、小店、建筑、饮食、文化等方面盘点上下九步行街，思考它的突围之道。
对此商家和专家都信心十足。这份优势便是上下九周边的广府文化遗传。西关风情特色的华林禅寺、五眼井、文塔、西关大屋保护区、陈家祠、仁威庙以及沙面欧陆风情区。“你不亲自来看看这些地方，等于没有来过上下九。”这便是上下九繁华不息的底气和再铸辉煌的动力。
统筹／ 广州日报记者谭秋明
文／广州日报记者伍仞、申卉、谭秋明
图/广州日报记者莫伟浓
传统牌：怀念旧滋味 请到老店来
在店里工作10多年，胡光健见证有些小情侣从两人一碗双皮奶到成立家庭，然后携儿带女来店里重温当年的温馨；也亲眼见过一群老顾客固定在此每朝一聚、吃面聊天……
早在6世纪20年代，上下九一带已成为商业聚集地，历经时代变迁，滋育出影响世界商业格局的十三行，成为广州与全国及海外进行贸易往来的重要窗口。
和市民息息相关，为人们津津乐道的，非上下九步行街上的各种老字号莫属，除了莲香楼、陶陶居、皇上皇这些大名鼎鼎的老字号，还有不少只有走进上下九，你才会猛然想起的老品牌、旧商家，它们可能已成人们的“童年记忆”，在滔滔商业大潮下，奋力坚守，努力改革，走出新的路子。
第十甫路的老字号“南信牛奶甜品专家”，在广州可谓只此一家。“从小在南信吃到大”的广州人胡光健，10多年前成为南信甜品的“学师仔”。如今，已是副经理的他，在店里负责管控出品质量，每天都要细品厨房出品的双皮奶够不够滑、甜度如何……但他说，这碗双皮奶，他至今仍未食厌。
快到20岁的时候，胡光健成为南信的一名“学师仔”，那时，他每天6时开始进厨房，一待就是10多个小时，“如果说出师，3个月就可以，但是要做到师傅真正满意，怎么都要一年时间。为了偷师学多点，当然要多给心机。”
胡光健笑着回忆，在店铺的窗边位置，他透过玻璃指了指斜对面，“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他当年五六岁，在别人家的孩子打酱油的年纪，他则是捧着个口盅，自己过来买牛奶喝。“阿妈话，南信的牛奶靓，好饮。所以我可以说在这里从小吃到大了。”
老西关的人情味道令胡光健怀念，但他也觉察到，店里的老街坊已经越来越少，而照着网上的“攻略”慕名而来的游客却越来越多。为了应对这种变化，南信也在适应新一代的口味。在后来尝试新品种时，因为增加了制作的步骤，也遇上了老师傅的反对，每样创新品种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水”、受到食客欢迎，最终才能在菜单上拥有“立足之地”。
南信店面内有30多张圆桌，等位是常见场景。但为了保持出品水准、担心加盟店出品质量不稳定影响老字号招牌，这间80年的老字号，坚持“不开分店、不开加盟店”的原则，在广州只此一家，“这样，大家想吃传统、怀旧的甜品时，都能想到来上下九的南信”。
差异牌：大店产业化 小店个性化
“要和大型金店比产业化、比潮流，我们很难赢，所以‘差异化’才是我们生存的土壤。”秀丽民间首饰厂“话事人”邓志达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说明如今首饰铺的生存状况，“就像服装业一样，虽然越来越少人会量体裁衣，但总有驼背的人，就算为了这类有特殊要求的人，也需要裁缝店。”
上下九曾在上世纪60年代改名叫秀丽路。如今，走在上下九步行街，仍然存留着带有这个老名字的店家，一个是秀丽水瓶屋，另一个是秀丽民间首饰厂。这两间老店的兴衰起落，对于这条街上的个体户来说，极具有代表性。
“老板，帮我换个内胆。”“老板，这个热水瓶我实在舍不得丢，帮我修一修吧。”在第十甫路153号的秀丽水瓶屋，来光顾的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顾客，老板熟悉地接过水瓶，往铺后的小窗口一递。络绎不绝的游客行人，更多的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极具年代感的招牌和货品，按下手机快门然后离开。面对着记者提出采访的要求，年过半百的工作人员摆摆手。虽然他不愿谈及水瓶屋的生意，但可以看到，除了热水瓶、水瓶塞等传统商品，如今还摆放着电蚊拍、饭盒、晾衣夹等日常物品。“我们还是想低调一点，能做多久算多久……”
另一家“秀丽”老店是秀丽民间首饰厂，坐落在第十甫路38号，柜台后方，老师傅们在台灯下细心雕琢。
对于一门老手艺行当来说，如何进行业态升级，保持活力，是这间有着35年历史的老字号的挑战。但店铺的“话事人”邓志达却直言不害怕挑战，“一路走来，我们走得并不平坦，但胜在能找到自己的定位。”
他回忆，在改革开放以前，这里曾是一家专做五金的街道企业。到1980年，还是毛头小伙的邓志达做完知青回省城。“以前曾经跟着师傅学打金，刚回广州也没找到工作，就打算接手这间五金铺转作打金铺。”
邓志达回忆，到了改革开放之后，打金铺火了，几乎每天店门口都排起长龙，女人们纷纷拿出家中珍藏的首饰，改成最新式的款式。
大约10年前，新挑战又来临了。越来越多香港大型珠宝店涌入内地，像秀丽一样的小金铺受到了极大冲击。“困难出现的时候，意味着再一次的改变。”于是，邓志达决定通过“个性化”定制抗衡“产业化”的珠宝店。
今年七夕，两个年轻人拿着两个“五角”硬币到店内，要求在硬币上镶嵌银饰。邓志达笑着说，当他了解原来这两个硬币是顾客的定情信物时，他欣然同意。他笑言，这么多年来，除了硬币，店铺还镶嵌过虎牙、狼牙、豌豆等各种奇形怪状的首饰或纪念品。
建筑牌：骑楼藏小店 业态转型易
“现在常常有人评论，上下九步行街是‘峡谷当中藏老街’。而在当时，各方面都尽了最大努力。”袁奇峰坦陈，为了保存骑楼，建立起一条骑楼步行街，社会各方面都做了诸多努力。当时，为了既兑现对开发商的承诺，又保护好沿街一排老房子，当时决议，离开旧楼6米以外再建设新楼。
广州骑楼于20世纪初开始出现，把门廊扩大串通成沿街廊道，一边向街道敞开，另一边是店面橱窗。骑楼内的店铺借用柱廊空间的庇护，敞开铺面陈列商品以招徕顾客。上下九步行街正是这样一条典型的商业街。
从建筑上来看，骑楼下的商铺为长廊退后、让步，商铺看上去难以赫然醒目，但当中却凸显了老派粤商的智慧。
无论是烈日炎炎还是瓢泼大雨，行人都会不自觉地走进骑楼之下。因此，这一步“退后”，一点“让步”，却退出了更为广阔的利润空间，与其说将“门厅”让给游客行人，更像是将顾客们直接拉进店里，从而达到一种“虚怀若谷、门庭若市”的商业效果。
上下九步行街是全国最长的骑楼步行街，而步行街上的传统建筑骑楼得以保存，却经历了一场艰难的争取和妥协。日前，上下九步行街的规划师、中山大学地理科学与规划学院教授袁奇峰讲述了这段往事，也直陈了这项规划的不足与遗憾。
“在我接手这个课题的时候，骑楼已经敲定要拆除。”袁奇峰称，当时为了解决老城区交通拥堵、住房不足和环境恶化等系列问题，规划部门决定在上下九一带实施老街拓宽，将现在的步行街定性为次干道，拓宽到28米，这就意味着整段路上的骑楼都要拆除。袁奇峰坦言，当时开展步行街规划，面临的是双重的困境——已经敲定的规划和发展商握在手中的利益。
其时，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已经开建步行街了，广州紧随其后。“那时候，东山路等地还有整片的骑楼，骑楼不算珍贵。”而当建一条“骑楼步行街”的朴素设想浮现在脑中，袁奇峰就打定心意要在打造商业街的同时，尽力推动保护这段路上的历史文化建筑。
“不仅仅是保留骑楼，连开建步行街，当时也有不少争议的声音。”为了证明骑楼步行街具有实用性和商业价值，他们组织了一个简单的实现，请数个人，在即将建步行街的区域进行数据统计和情况记录，“虽然是一个简陋的实验，但是充分证明了步行街将加大客流量，提升市民购物休闲的体验和环境。”这个调查，后来还形成了论文，发表在规划学术刊物上。
正是基于这场实验和一些新鲜规划理念的注入，市政府最终接受了将上下九建设为“骑楼步行街”的规划方案。
“如今回想，我的遗憾就是这条骑楼街，只留住了‘一层皮’，没有为保护好她，做到最完美。”袁奇峰称，当年他曾提出过对骑楼深化保养的设想，让旧骑楼接入新建筑，成为新建筑裙楼的一部分，通过这个接入、修建的工程，改变和稳固旧骑楼的结构，使之减少风险、延长寿命，“大家都知道，旧骑楼是砖木结构，而且大多时间久远，存在一些安全隐患。”
至于电商时代，步行街商业模式，会否受到冲击？袁奇峰却相当乐观。“说到电商冲击，不仅仅是步行街，商业综合体也难免。大浪淘沙有个过程，我相信，在这次淘漉中，步行街会走出新的发展路径。”他分析，电商对于大超市、连锁店的冲击可能更甚，而步行街上存留的传统美食、手工艺则可能在这场冲击中重新发力并得到转型发展。这些业态栖身于小店铺当中，就有如江上小船，转身更快、更灵活。
饮食牌：应对电商潮 餐饮有优势
进入新世纪，大型商场和电商迅猛发展起来，显著地改变着大众的消费方式，传统商业模式受到了较大的冲击，上下九栉比鳞次的小店铺里，那些坚守的业主和雇员，每日忙碌地招待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心中也难免暗暗焦灼，会不会有一天撑不住。逐渐，也有人挑刺，认为上下九步行街已走过辉煌鼎盛，只靠低端消费客流维系，前景并不乐观。
在品尝商业成果的同时，商家已经在悄悄改变，他们期盼借力互联网＋和周边丰富的文化历史积淀，让上下九在未来的商业竞争中，逆风高飞。其中，饮食业将会在当中占据重要地位。
广州西关一带素有“百步之内必有小食”的说法。今天，上下九的食店数量较当年已经成倍增加，是吸引游客到此的一大因素。“今年上半年，尤其是春节、五一等节点，我们向步行街上的商户了解过。从商户的普遍反映来看，相对服装饰品销售等受电商冲击较大的行业，饮食行业还是能保持增长，而且增长幅度一般都有两位数字。”广州市商业步行街商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匡建明告诉记者。
广州酒家集团副总经理赵利平认为，在应对电商冲击中，饮食行业确实有独到优势，加上步行街上广州酒家总店的消费群体中，既有一群“365天准时报到”的老街坊、老茶客，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客、怀念家乡味道的华侨，客源一直相对稳定。“不过客观地说，步行街业态这几年的变化对我们多少有些影响。所以这几年我们都在推广州酒家最拿手的传统经典粤菜，与新潮食法相结合，也受到了食客的认可。生意仍然可维持增长。”
文化牌：
规划特色圈 吸引高端客
广州市商业步行街商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匡建明透露，日前商会制订了一个方案上交政府，方案中建议，在步行街附近选址打造小食一条街，集中目前上下九街铺中的各地名优小食店，“现在步行街上的小食店虽然多，但是分散在服装店、精品店之间，略显杂乱”。
在制订方案之前，商会曾经征询过小食店店主意见，大部分商家对集中经营都表示认可、参与程度较高。但匡建明坦言，打造小食一条街牵涉国土房管、公安、消防、卫生防疫、城管、街道等多方，这无疑需要政府点头、牵头才能推动。
今年6月正式开业的西门町是上下九步行街上最新的商场，外立面保留骑楼风貌，地下一层到4楼天台全部重新建设。早在最初规划时就已打算做成“天台食街”的4楼天台，目前已进驻6间食店，包括甜品店、麻辣香锅、西餐店。广州力迅投资有限公司西门町项目总经理李洁表示，上下九步行街有很好的“先天优势”，发展到今天，步行街的形象和层次有了提升的需要，这需要周边商户一起努力。
广州酒家总店是步行街上“老字号”的代表之一。广州酒家集团副总经理赵利平认为，上下九层次要提升，规划定位很重要，需要专人专事推进。首先就是销售定位，“做什么客，就来什么客。如果一条街上都是‘10元三件’店，那么可以说难以翻身。”另外，应该把西关文化挖掘得更深、更透，成为到广州的必游之地。他还建议，上下九和周边的荔枝湾、陈家祠等景点应该整体规划、串联成一条文化旅游线路，交通、停车、特色酒店旅馆等配套，对国内外的旅行团和自助游旅客都形成吸引力。
“近几年，人们常在谈论，上下九的客流偏低端，商圈的气质有待提升。我们不否认这种状况，而且，要从当中发现机遇。”这位负责人分析，到上下九购物游玩的，多数是蓝领和游客，“蓝领消费讲求实惠，要求物美价廉。而游客则注重体验和感受。”目前，上下九的老字号、新品牌以及多样灵活的服务体验，足以稳住这个特定消费群体。
至于吸引高端客流，这位负责人认为，“一定要打好文化牌。”他表示，对于很多“新广州人”和游客，他们对西关文化知之不深。“让他们感受老西关的文化风情，这条步行街的魅力才彻底散发出来，才能吸引人们再三地来到这里休闲消费。”
回顾
二十年前开通步行街
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
上世纪80年代：如今已经退休的陈锦江在上下九步行街刚开通时，曾担任步行街管委会公关部部长。他表示，1979年后，老字号陆续回迁，一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建议在此设步行街，但受制于该地交通压力，步行街的提议不了了之。
1985至1995年：上下九路、第十甫路周边商业进入又一轮高速发展期。直到1995年，当年4月南京夫子庙、6月上海南京路两条步行街先后开通。这时广州市政府也萌发搞步行街的想法。终于，上下九在北京路、芳村区的陆居路以及荔湾区的上下九路、第十甫路等几条“商业步行街”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唯一入选者，并决定要在1995年国庆节前开通。
1995年9月：开通的准备工作从9月上旬才正式开始，为此，荔湾区特意从区机关抽调了13个科长组成工作班子进驻步行街成立管委会，9月14日管委会首次开会，这时距离9月30日步行街开通仅剩15天时间。“军令状一下，只能奋战到底，要沿街看各家的花盆有没有安全隐患，消防通道过不过关。”
上下九步行街的开通还专门在《广州日报》刊登了半版广告。在9月29日开通前一天刊登在第20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