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大热的舞台剧《战马》，要把一只木偶当作核心角色，关键它还不能说话，但观众依然看到了一部严肃正剧，这是怎么办到的？
钱梦妮
一匹由三个人操控的木偶马，边唱着歌，边环绕马儿的两位演员举着长长的棍子，绕圈跑，棍子另一头各有只小鸟，好像正自由飞翔。
它会嘶鸣、会呼吸，紧张时双耳后抿，放松时朝观众愉快地甩甩尾巴，或是凑上前闻闻。当其他演员的手触碰到它的皮肤，观众甚至能感受到它的颤抖和恐惧。
这件由钢架、竹竿和皮革组成的木偶马，需要由两个人在马肚里控制四肢，第三个人站在旁边控制马头动作。即便当舞台灯光开启，所有观众都能看到那三个操控木偶的人，但因为木偶太生动，很快大家看到的就不再是三个人操纵的木偶，而是真正的烈马乔伊。
“只有依靠观众的想象力才能让这些操控者从舞台上消失，那时才开始相信角色本身。”南非“掌上乾坤木偶剧团”(HandspringPuppetry)创始人之一、原版舞台剧《战马》木偶设计和制造者亚德里恩·科勒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说，“从某种角度上说，木偶甚至超越了演员，因为木偶可以在舞台上真正地死去，而演员永远不会，你们深知自己明天还会重新演一遍。所以说，演员在舞台上拼命死去，而木偶却拼命活过来。”
1981年，“掌上乾坤木偶剧团”由科勒和贝塞尔·琼斯在南非创办，两个本来想要做先锋艺术的人，花了很多心血挖掘木偶戏这种传统民间表演形式中的潜在力量。2007年，他们用木偶创作出一匹战马，并登上英国国家剧院的舞台。
舞台剧《战马》首演之后大获好评，随后在美国、荷兰、丹麦、日本等全球十余国展开世界巡演，截至今年已在全球演出超过4000场，观众总数逾600万人次，并包揽有“戏剧界奥斯卡奖”之称的托尼奖五项大奖。而历时一年打造的《战马》中文版也成为了继英语、德语、荷兰语之后的第四个版本，于近日在北京国家话剧院开启了中国巡演的序幕。
木偶出演严肃正剧
《战马》的故事很简单，小马乔伊和主人因为战争而分开，他们各自经历生死，终又重逢。可对于一部大制作的音乐舞台剧来说，想要把这个以动物为主角的故事讲好，却又没那么容易。
“这部剧太特殊了，以前从来没有人做过类似的尝试。要把一只木偶当作核心角色，它还不能说话——想完整地讲好这个故事，就需要花费大量工作，结合剧本、音乐、舞台设计以及木偶表演，更不用提灯光与声效的辅助了。”英文原版联合导演之一汤姆·莫里斯在谈到初创的困难时说。
“人类的木偶和人类很相似，所以比较难区分。但当舞台上演员是人类，而木偶是动物时，观众就很容易想要探寻动物的内心。”科勒表示，真正的动物不会主动选择要上战场，人们需要通过木偶的表现去凭空想象。“整个故事就是个理想的木偶剧，几乎没法用其他方式在舞台上呈现。”
木偶的选角和制作也不是易事，科勒和其团队曾先后“开除”几位“演员”，包括小女孩艾米丽和乔伊的妈妈，前者因为操控者无法演示快速奔跑的场景，后者是考虑到这匹全剧中最大的马会影响成年乔伊出场的那一幕效果。而单单制作乔伊这只独一无二的木偶马，就需要南非木偶工作室与英国制作方精雕细琢。制作工厂放置的几十匹半成品，每一匹都是手工制作，不可复制。
“掌上乾坤木偶剧团”的作品大部分都相当严肃。科勒说：“当你看木偶剧的时候首先需要认同这个方式，孩子们通常都非常容易认同木偶，轻易就能爱上它们。我从一开始就想要使用这种方式来制作严肃剧作。”1985年，科勒和同伴看到，一些同行曾制作一部关于南非政治的成人木偶戏，表现人们如何同政府作斗争。之后，他们便开始在朋友和观众那里找灵感、打磨想法。“尽管木偶戏在戏剧领域是相对缺少理论和传统的，但其实成人木偶戏是从英国起源，随后传至欧洲其他国家，并获得知名度。所以，现在可能是个好时机，让它重返起源地。”
六层地板与戏服上的汗渍
乔伊在木偶界算是重量级选手，整整180斤重。为了让它行走、奔跑起来，三名木偶操纵师分工明确：一个负责头部和耳朵，一个负责前腿，并操纵马的呼吸，第三个控制尾巴和后腿。除了动作，他们还负责表演乔伊的嘶叫、哀嚎和奋蹄等声音，因此在整个表演过程中，由于佩戴麦克风，他们之间不能有任何沟通。为了达到最佳默契，中文版的三名操控师经过了近一年的训练，这是其他版本所没有的。
“三个人要表现一匹马，对同一件事要有同样的反应，所以三个人的呼吸需要一致。而且，操控马的演员不光要和自己的队友、其他演员配合，还要听音乐节拍。相当于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脚下还要保持三角形步伐。”导演说，“整场演出下来，木偶操控者的体能消耗非常大，你必须像马一样思考，不能用人的思维。”
“当你在寻找演员时，你寻找的是一个不断淡化自我、不求注目的演员。如果你的表演出色，那么没有人会关注你，因为木偶的表现更加有趣。”曾经操纵过乔伊的老牌木偶师米拉曾这样说。
在舞台设计方面，单单地板就由六层不同材料组成，钢架、梁架、两层海绵、木板、浮雕，这样的舞台台板既可以让人听到真实动感的马蹄声，又可以增加弹性保护演员，还能让灯光更好地展现棱角和明暗关系。
再如服装，全剧总共有2000多套服装。在日常部分的服装上有逼真的汗渍效果，在战场部分的服装上也都有脏旧泥点效果，甚至每个泥点都根据演员跌落或滚地的不同位置，选在不同部位来处理，有人是屁股上，有人是大腿，有人是肩背。
据介绍，台词经过六轮翻译，最终找到了符合中文习惯，又不失一战期间英德质感的语言方式。《战马》中文版的音乐跟英国巡演版大致相同，但在演员的唱法上稍作区别。英文演唱歌词、曲调带有浓郁的苏格兰风格，在引进中国时相应调整了一些音符和旋律的走向，改编者尽量在表现苏格兰风格的同时，也兼顾中文的发声特点。
“我跟木偶操控者说，永远不用害怕在临开演的时候做出改变。”科勒认为，中文版要比上一个版本更加成熟，因为每次都会有更多的经验传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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