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南国书香节·经典的力量
时代周报
2015年南国书香节·经典的力量
历经岁月洗礼而留陈,纵千百年而流传方成经典。经典的力量不在口号而在细微处,在一粥一饭一杯茶之间。
看“什么都知道”的蔡澜分享他的朋友圈,听娱乐女皇查小欣讲述与儿子“肩并肩地跑一场马拉松”—最后,80岁的大家闺秀卓以玉如此总结人生态度:全力以赴,“尽我所能”,其他顺其自然。
蔡澜:现在的导演缺乏书生气质
时代周报特约记者 李晴云
此次来南国书香节,蔡澜为他的新书《江湖老友》首发。首发活动名为“老友记—蔡澜和他的老伙伴们”。活动上,“香江四大才子”之一蔡澜畅谈香港文化的一代风流人物,故事不断,段子频出,令一众如我这样的90后读者大呼过瘾。
偷吃巧克力的大侠
金庸在《江湖老友》的序中说:“蔡澜是一个真正潇洒的人。率真潇洒而能以轻松活泼的心态对待人生,尤其是对人生中的失落或不愉快遭遇处之泰然,若无其事。不但外表如此,而且是真正的不萦于怀,一笑置之。‘置之’不大容易,要加上‘一笑’,那是更加不容易了。他不抱怨食物不可口,不抱怨汽车太颠簸,不抱怨女导游太不美貌。他教我怎样喝最低劣辛辣的意大利土酒,怎样在新加坡大排档中吮吸牛骨髓。我会皱起眉头,他始终开怀大笑。所以他肯定比我潇洒得多。”
这两位大侠在很多方面看法相同,只有一个地方截然不同:吃。
蔡澜通过近身观察爆料说:“数年前,经过一场与病魔的大决斗之后,医生不许查大侠吃甜的,但是愈被禁止愈想吃。金庸先生会把一条长巧克力不知不觉地藏在女护士的围裙袋里面,自己又放了另一条在睡衣口袋中,露出一截。查太太发现了,把他睡衣口袋中的巧克力没收了。但到楼上休息时,金庸先生再把护士围裙袋里的扒了出来偷吃。本人稀奇古怪。不然,他小说中的稀奇古怪事又怎么想出来的呢?”
在蔡澜看来,金庸在为朋友买单上也有大侠风范。“每回都是查先生埋单。有时争着付,总会给查太太骂。总过意不去。但有一次,倪匡兄说:‘你比查先生有钱吗?’说得我哑口无言,只好接受他们的好意。”蔡澜还说:“席上,倪匡兄总是坐在查先生一旁,他们两位浙江人叽里咕噜。大家记性又好,把三国水浒人物的家丁名字都叫得出来。”
《江湖老友》书中,有两辑写蔡澜的老师辈冯康侯和丁雄泉。
蔡澜向冯老师学习篆刻和书法,向丁先生学习绘画,从中能读到亦师亦友之情。冯老师告诉蔡澜:“眼高手低是好事情!好的东西看得多,能够吸引便叫眼高。眼高表示欣赏力强,手低只是技巧的问题,勤能补拙,多做功夫手便不低。最怕的是,眼也不高,手也不高。”
蔡澜向丁雄泉学画画,问丁先生要不要正式来个拜师典礼?丁先生大笑:“那是流氓才做的玩意儿。我们是朋友,一起向天真的感情学习。”两人去一家餐厅吃饭,丁先生叫了很多道菜。“够了,够了。”餐厅经理说。“老远乘飞机来吃的,多一点不要紧”,丁先生说,“而且我们还请了很多朋友。”经理问:“他们什么时候来?”丁先生回说“不来了。”经理大感困惑:“丁先生和蔡先生请客,怎么不来?您到底请了什么人?”丁先生笑说:“请了李白,请了苏东坡,请了毕加索。都来不了。”
老友如古董瓷器
蔡澜早年在电影界工作,和著名导演、明星都有近距离接触,写起来全无隔靴搔痒之感。我最早读到《悼张彻》一篇,颇为震动。文章说:“在拍摄现场,张彻大骂人,骂得很凶。对副导演、道具和服装,一不称心即刻破口大骂。张彻似乎在徐增宏身上学到的是骂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总要保持一份互相的尊敬,但张彻绝不同意。每一个人都不同,只有由他去了。”后面又说:“我亲眼看到一些已经30多岁的导演被张彻骂得淌出眼泪来,深感同情,对张彻甚不以为然。发誓有一天和他碰上一定和他大打出手。张彻从不运动,打不过我的。”
实际上,蔡澜与张彻之间没有冲突过。张彻一有空就跑到蔡澜的办公室,聊聊文学和书法,喝杯茶。蔡澜说,自己在张彻的鼓励下做了很多与电影无关的学问,但张彻本人自己却停留着,动作片潮流更迭,李小龙的魄力、成龙的喜感、周润发的枪战……张彻的动作设计还停留在京剧北派式的打斗。2002年4月,香港电影金像奖发出“终身成就奖”给张彻,大屏幕上,蔡澜看到张彻的照片,觉得惨不忍睹:“英雄,是的,不许见白头。我一方面很惦记他,一方面希望他早点离去。不能够平息心中的内疚,我只有怨毒地想:‘当年那么爱骂人,罪有应得!’”
张彻去世时,灵堂两旁有一副对联:“高山传天籁,独臂树雄风。”“高山”指张彻写的《高山青》,大家都会唱,“独臂”当然是说张彻的成名作《独臂刀》。蔡澜回忆说:“我问是谁写的?大家都指着黄霑。”而黄霑说:“对完这对子,我打电话给倪匡问他的意见。他大笑四声,说对得妙。改天我死了,也由你来写好了。”黄霑逝世后,蔡澜送给黄霑四个字:一笑西去。
蔡澜悼念另一位大导演胡金铨,用的是另一种笔法:“记得家父常说:‘老友是古董瓷器,打烂一件不见一件。’家中挂着一幅胡金铨的画,描写北京街头烧饼油条小贩的辛勤。他没有正式上过美术课,其实他也没有正式上过任何课,但样样精通。英文也是自修;画,是在摄影棚中随手捡来的手艺之一。”在这一点上,蔡澜的“样样精通”倒与胡金铨异曲同工。又说:“闲时胡金铨便读书,他属于过目不忘的那种人。金庸、倪匡都是。他们一谈《三国》,什么人的名字、穿什么衣服、说过什么话,都能一一背出。”由此可知,这些看似天才式的人物,都曾下过外人不知的苦功。
蔡澜偶尔写些严肃一点的文章,如《论李安》,即显出他在电影上的功力。“从前的导演,知识分子居多。当今的,就是缺少了书生的气质。有了读书人的底子,就能把文字化为第一等的形象出来。任何题材都能拍,都能去挑战,创造出经典来。李安是目前少有的一个知识分子,我们可以在《理智与感情》中看出他的文学修养已经跨越了国籍,英国人也不一定拍得出那么英国的电影来。”
我问蔡澜先生,对90后的阅读,身为40后的蔡澜有什么高见?蔡澜在新浪微博有900多万的粉丝,有空常在微博上与年轻人互动。他说:“科技的进步,人可得到多种媒体的内容,不一定靠纸本书了,这是阻止不了的现象。但无论以任何方式阅读,内容还是最重要的。这一定变不了。”
卓以玉:我的天空一直蓝
时代周报记者 刘巍
“我非常幸运”,今年80岁的卓以玉,对外显示出一种包裹在热情中的无限豁达。“感谢祖荫深厚”,卓以玉丝毫不避讳自己深嵌于中国当代历史中的庞大家族,并以令人惊讶的坦然主动将之归为自己一生的起点。
卓以玉,传唱一时的台湾流行歌曲《天天天蓝》的词作者。从这一身份延伸开去,会触摸到齐豫、林徽因、三毛、陈绮贞等一众小清新式的女诗人或女歌手形象。但作为女画家、比较文学教授、亦今为止唯一一位亚裔“美国国家文艺委员”,真实的卓以玉显然更接近张家的合肥四姐妹或见证了“大江大海”的齐邦媛。
祖籍福建闽侯、称林徽因“姑姑”的卓以玉,祖父卓定谋是民国章草名家,父亲卓宜来曾是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幼年于“书桌间捉迷藏”长大。台湾文艺界名人白先勇、夏志清、齐豫等,均与这位定居美国却爱交朋友的女士保持了长达数十年的友谊。在卓以玉新近出版的传记《天天天蓝》中,白先勇作序,夏志清、林清玄等名家奉上评述。
大动荡里的安稳童年
“我生在北京,3岁就到上海,所以我说上海话,然后小学一年级到香港,又学会说粤语。我一直没有受过特别的苦。”对人生早期的数十年,卓以玉如此概括。事实上,她的童年正好在20世纪30-40年代那段兵荒马乱的年月,亦不可避免地经历了从北京辗转到香港的逃难之旅。
当时仍然懵懂的小姑娘将“砖头当枕头”、“坐在货车的货物顶上紧紧拉住车顶的栏杆”的经历当作有趣的游玩转场,并没有留下内心创伤。作为大家族的成员,卓家人在战乱中免于饥饿与寒冷,获得了堪称奢侈的饱暖。
“作为小孩,冬天我们穿蓝布长袍,看上去像是棉袍,其实我们穿的是皮袍,很暖和。母亲带着我们,从满是日本兵的街上走过去,从徐州逃到界首。”
逃难中,卓家仍然可以在餐馆点馒头吃,餐桌边也总是围着很多饿极了的小孩。“我们姐弟坐那很高兴”,馒头端上来,一大盘,热热的、白白的、冒烟的,“小心!”端馒头的放下时大喊,一瞬间,旁边的小孩从四面八方伸进手来争抢滚烫的馒头,手散去之后,只剩一个光碟子。
“我妈看了很触动,又多叫了几盘,让小孩们过来,跟他们合吃。”这一幕给卓以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随后一生中,她一直坚信“祖先积了很多德”,母亲的善良亦足以使后人继续得到庇佑。
安居香港后,某一年,母亲计划带四个孩子回北京看望祖父祖母,在原定回香港的日期前,卓以玉的哥哥生病,结果几年后才得以重返北京。“后来我们发现,本来我们预备坐的那艘船,到香港后就被日本人打沉在海里。如果我们坐那艘船回去的话,都不知去哪了,所以我们真的是一辈子被上天保佑。”
逃难过程中目睹的灾祸与不可控,带给卓以玉随遇而安的倾向;一次次幸运躲过危险和相对的优渥家境,又带给她一种确实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我从小到大都很开心。”
“我父亲母亲很宠我,我会钻到爸妈的被窝里去—我相信,各位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已经不可以钻进爸妈的被窝里了。我爸妈跟我说,爸妈最疼你,但你要记着,你到外头去,别人的爸爸妈妈也最疼他,所以有的时候你要让人家。”
抵达香港短短数年之后,1953年,卓以玉前往美国,拿奖学金进入大学读建筑学。很快,她遇到“同在一个办公室做事”、说一口粤语的广东籍建筑师。大学三年级,她嫁给这位建筑师,离开校园和未完的学业,相夫教子的生活一过就是十年。
“那时候年轻”,卓以玉如此简单概括当年的大胆行事。
大咖头衔只是生活一部分
等女儿能够进入幼稚园,卓以玉重新回到校园,而且一念就是三个学位。在读博士学位之前,她已经在大学执教数年,以极快的速度升任副教授之后,导师拍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你左右的同事全是博士。”文凭是升任正教授的最大障碍。
卓以玉在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UCSD)任教,打听过后,只有数百公里外的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开设中文博士班,而每次开车来回一次,需要花5个小时。
“我礼拜一到礼拜四要教课,每个礼拜五早上7点钟,我开车去UCLA。”后来她发现,UCSD后面的图书馆,每天运书到UCLA,于是卓以玉与图书管理员们交上了朋友,“之后就搭他们的顺风车,一车都是书,再加我一个乘客”。
每个礼拜五,卓以玉爬上图书馆的车,颠两个半钟头到UCLA念书。“我坐在车里,觉得很有运气,我不用开车,如果叫我开5个钟头车,那不可能。”“有的课是一三五上,周一、周三的课,我就抄人家的笔记,礼拜五我听课。老师们对我真是非常好,所以我至今感激他们,我的9个恩师里面有一个就是UCLA的老师。”
博士终于毕业之后,卓以玉更顺利地实现了一系列成就,画作、诗作、比较文学。她在美国学习、传播中国传统文化。老布什任内,卓以玉被任命为“美国国家文艺委员”,是贝聿铭之后第二个获此荣誉的华裔。
也许家族之中学政两界的大咖已经太多,对于卓以玉,这头衔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全力以赴,“尽我所能”,其他顺其自然。这是卓以玉的生活态度。
对于亲弟弟卓以和,她的评价也仅止于“好乖”和“(人生)一直好顺”—卓以和同样少年赴美,现任美国朗讯科技公司(AT&T公司)贝尔实验室半导体研究室主任、美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与工程院两院外籍院士。
如今回望,卓以玉的名言就是她对自身角色的最好注释:“大学教授真是女人最好的职业,因为你孩子哪天放假,你就哪天放假。”她还拥有一帮朋友,大家一起玩乐读诗。1980年代,她拿自己几大本小诗中的一首《天天天蓝》谱曲唱玩。“里头有淡淡的忧伤,但我希望给人带来愉快,因为人间的痛苦太多了。”
查小欣:我们是彼此的镜子
时代周报记者 刘金环
8月16日下午,南国书香节广东馆活动区内,香港著名传媒人、主持人、作家查小欣的到来让整个会场陷入了沸热状态—在以流行为生命的娱乐圈,查小欣把自己活成了经典。
然而这次,查小欣强调“不娱乐、不爆料、不八卦”,她专程带着亲子大作《陪你跑一场马拉松》,与观众分享育儿经和亲子故事。查小欣在自序中写:“陪儿子跑一场马拉松,需并肩同步,不作让责,跑来从容但不纵然,信任却不放任,严谨又不严苛。”
在新书首发会现场,回顾与儿子相处的短片,查小欣忍不住泪下。查小欣说自己育儿的过程,有风光明媚,也有困难重重。她和所有家长一样,陪着孩子跑了一场马拉松,一跑20年。
20年里,查小欣陪伴儿子拆解各式人生命题。她无法做一个全职妈妈,却用中西合璧的“行政办法”教子持家;她一直以为她在调教一个理想的儿子,却渐渐发觉,原来是儿子在塑造一个理想中的母亲。
时代周报:在你看来,最好的亲子关系是什么样的?
查小欣:亲子关系就像一场马拉松。一开始,父母作为领跑者带着孩子跑,然后,孩子跟父母肩并肩一起跑。我认为这是最和谐最好的状态,像朋友一样。像朋友,就意味着孩子可以和你无话不谈,父母关系就不能这样。目前我和儿子还没能达到朋友关系,还在努力中。最后,孩子会成为家长的领跑者在前面跑。我其实不愿这样,所以我要多学习新鲜的东西,尽量和他一起肩并肩地跑。
时代周报:作为事业有成的女性,工作和陪孩子之间怎么均衡?
查小欣:小孩都希望妈妈在家里陪着自己。我儿子曾经跟我说,你可不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妈妈?我说什么是正常的妈妈?他说就是每天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我说那对不起,这些我真的做不到,我只能给你一个最好的引领,你有什么需要,妈妈一定在旁边。他的每一次尝试我都陪着,这就是我的方法。另外,我睡得少,我把我的时间分成工作的时间、陪儿子的时间,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这是一个很不人道的做法。
时代周报:龙应台在《亲爱的安德烈》中提到:让儿子好好读书不是为了有名有利、出人头地,而是将来在选择工作的时候有自由选择的余地。身为娱乐圈人士,你也说过对孩子的学习一定要督促严管,为什么?
查小欣:读书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不仅仅是知识的增多,还有个人品格的培养。好好读书不能保证日后一定有一个好工作或飞黄腾达,但可以保证有一个基本的谈吐和素质。我对儿子的学习方面要求严格,但不是“虎妈”那种,我不会逼迫他上各种补习班、写作业。我给他去体验的机会,选择权给他自己。要记住,孩子是一个个体,不能强加意志给他们。
时代周报:你在书里反复强调对孩子的教育要引导,不是强硬地命令,母子关系也不等于操纵,但具体实行起来要怎么做?
查小欣:幼儿阶段,孩子的意识里只有“要”和“不要”两个概念,所以要引导他懂道理。在我们家,我是从来不说“NO”的,我不会直接拒绝儿子的请求,我会反问他为什么?如果能说出三个理由让我信服,我就答应他的要求。我曾经用两年时间引导儿子,让他发现自己不适合养狗。最后,我问了他三个问题:“想养什么狗”、“能否做到亲力亲为”、“能不能养一辈子”。他自己放弃了养狗的打算。
另外,在某些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上,我反而会纵然孩子去尝试。比如他要染黄头发,我就让他染,等他发现染了之后走在路上别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主动要求把头发染回来了。给孩子机会试错,你告诉他是错的,不如让他自己感受到是错的。自己体会到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时代周报:一方面你让儿子读国际学校,另一方面你又是事无巨细、样样关照的中式妈妈,这两者有无矛盾?
查小欣:在香港,很难不受到中西方文化两方面的影响。我让儿子读国际学校,是因为不满香港的教育制度,但我要承认,听到别人夸我儿子在名校读书,我也有虚荣心。这种时候,儿子就会告诉我这样不好,让我不要问别的家长,他们的孩子在哪里读书,怕家长会尴尬。他在国际学校学到的这些对人的友好尊重是潜移默化的,自己察觉不到,但是当他批评我做的不对的时候,我强烈地意识到这就是国外教育比我们强的地方.这些做人的基本素养和人文关怀,国内还停留在说教的层面上。
孩子是父母的一面镜子,双方可以在彼此身上照见自己,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不好的地方相互提点。
责任编辑:马龙 SF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