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虎妈们看《虎妈猫爸》感同身受落泪，多数经济优渥受过良好教育。
孩子们去上兴趣班的时候，妈妈们通常坐在兴趣班外刷手机、看书报。CFP 供图
电视剧《虎妈猫爸》在5月播完，讨论却延绵多时。开播22天，播放量突破35亿次，连夺收视率冠军……剧中涉及的学区房、家庭教育方式、隔代教育等常年不衰的话题，再次引发社会对虎妈式教育的讨论。
虎妈，原指耶鲁大学华裔教授蔡美儿。2011年1月，她出版了一本名为《虎妈战歌》的书，在美国引起轰动，甚至登上《时代》周刊封面，此后这股关于“中国式虎妈教育”的讨论更蔓延到中国。
虎妈们以蔡美儿培养两个女儿的成功经历为自己的教育方式背书。与蔡美儿和《虎妈猫爸》中的毕胜男（赵薇饰）相似，这个群体有着一些相似的特点，譬如多数出身一般，受过高等教育，通过自己的拼搏在事业上获得成功等，她们的教育方式，与自身的经历息息相关。
时代周报记者 刘金环 发自广州
“我看《虎妈猫爸》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看到赵薇为了孩子上学，卖掉别墅买了9万元/平方米的学区房，真是深有感触。我的成长经历和剧中的‘虎妈’一样，我完全理解她为孩子做的一切行为。”39岁的刘美云是热播电视剧《虎妈猫爸》的忠实观众，这部播完不久的电视剧，当中涉及学区房、家庭教育方式、隔代教育等话题，一一映照着她养育一对儿女的经历。
别墅换学区房
刘美云有着一头漆黑的过肩长发和白皙的面孔，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他们一家住在广州越秀区淘金东路的富力御龙苑，那是中星小学的学区房。中星小学是媲美华师附小、东风东路小学的省一级重点小学，水涨船高，她2004年购入将近1万元/平方米的房子，如今要卖4万元/平方米。
在今年数次楼市新政以及信贷等各方面的利好下，楼市迎来了强势回暖。刚过去的5月，不仅成为今年广州楼市最红火的月份，而且据机构统计显示，更是自2010年以来最强的“红五月”。越秀区在5月成交有166套，环比上涨121%，成为环比增长最快的区域。作为广州市的教育强区，越秀区新盘的价格保持在4.8万元/平方米左右，二手房价格普遍维持在2.2万元/平方米左右。
“我们小区的二手房成交率很高，买的人多，卖的人也多，好多家长买下好让孩子读个好一点的小学，等孩子升初中高中的时候就搬到别处了。”刘美云告诉时代周报记者。
学区房房价普遍比其他房源高20%，但依然常年供不应求。2014年12月，广州出现了叫价10万元/平方米的“天价学区房”。在北京，学区房房价最高曾达34万元/平方米。
富力御龙苑不仅是学区房，而且步行至中星小学只要20分钟，这也是刘美云和丈夫买下这里的主要原因。“最早我们住在番禺，和《虎妈猫爸》里的情节一样，我们是住别墅的，后来第二个孩子出生，考虑到孩子的入学问题我们就搬到越秀来了。”与电视剧中赵薇的遭遇一样，刘美云的行为也遭到过身边亲人朋友的不解，但她坚持己见，卖掉番禺的房子，全款买下了现在140平方米的房子。
刘美云为自己的选择庆幸。她给时代周报记者算了一笔账，她的第二个孩子上到6年级也不用掏择校费，相当于省了30万元。
而优质教育资源有限，现在即使有学区房的户口也不一定能分到最中意的学校了。“中星小学一个年级8个班，一个班45人，有户口也不一定进得了。”她坦言，尽管有学区房户口，孩子入学的时候也颇费周章地找了关系。
相比之下，刘美云的邻居杨易瑶就更有先见之明了。刚和丈夫谈恋爱不久，她就琢磨着要买这里的学区房。当时小两口刚开始创业，手头并不宽裕，但还是东拼西凑交了首付。
学区房背后是公办优质教育资源。今年广州市“两会”期间，广州市教育局副局长江东在被问到“如何破解择校热时提到了‘学区化建设’，建议广州实行学区化，入学将要看积分优先择校，房产直接影响积分。影响积分的因素有很多，如在学区内居住时间的长短、户口迁入的先后、房产在孩子父母名下还是祖辈名下等。
去年11月，中星小学就发生过一起与学区房有关的乌龙事件。已经上了小学一年级的张宝仪突然被人举报“并不住在富力御龙苑，要求退学”，校方派人连续三晚至小区暗查，证实张宝仪一家确实住在番禺，富力御龙苑的房子已出租出去。女孩的父母最终摆平了这件事，代价是从番禺的大房子搬进了103平方米的“小房子”。
“有户口有房子还不行，还要住满两年。”这是又一个与《虎妈猫爸》雷同的情节，刘美云再次感慨戏剧来源于生活，《虎妈猫爸》的故事几乎是每个城市家庭都会遇到的情况。“学区房房子面积要大于30平方米，这也是现在入学的一项硬性标准。”她补充道。
刘美云讲起这件在小区和学校成为饭后谈资的事情，感慨“为了孩子买房子、换房子的事情绝不是个例，买学区房买的是优质教育”。
学区房还是家长买给自己的一颗定心丸。“我们这代人小的时候家庭条件都不好，但是父母把最好的都给我们了，所以我也要给孩子最好的，从物质到精神。”刘美云出生于1976年，是中国最早的独生子女。
孩子也需要圈子
刘美云的女儿今年读初二，是作为体育特长生进广东省实验中学的，尽管她的文化课在班上也是前四名的水平。广东省实验中学是广州最好的中学之一，“没有择校考试，除了排位就是推荐，推荐不是体育特长生就是艺术特长生”。刘美云解释起来显得有些无奈。
作为体育特长生，刘美云的女儿既是校田径队的成员又是游泳队的成员，此外，她还代表学校参加无线电测向竞赛获得了全国赛的第一名、亚锦赛的第五名。
作为一项竞技运动，无线电测向的培训费用不菲。“目前在天河的一家培训机构上课，一期费用将近3000元，共16节课，一周一节。”刘美云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受姐姐影响，弟弟也喜欢这项运动，也在学。”去年暑假半个月，父母陪姐弟俩去美国自费参加无线电测向的夏令营，整整花了10万元。
“粗略算了一下，两个孩子每月的各种培训费用加起来要1万元。”刘美云说，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她为两个孩子报了各种兴趣特长班。两姐弟一周的课余时间都是满的，除了奥数、英语、阅读作文三门补习课，还要上书法课、美术课、声乐课、语言艺术表演课，不同的是姐姐还要上小提琴课和舞蹈课，弟弟则还要上每周2节篮球课。“打篮球的孩子长得高。”刘美云已经考虑到才上二年级的儿子的身高问题了。为了培养孩子的专注力和逻辑能力，两个孩子从幼儿时期到二年级还必须学习围棋和象棋。
从周一到周日，两姐弟除了在学校上课，就是在家里上课。为了节约花在路上的时间，刘美云宁愿多花钱请家教来家里上课。“其实两个孩子一起上课，反而有利于资源整合，比如书法、美术是可以一起学的。”刘美云说，这些科目里，最便宜的是一个小时80元的书法课，最贵的是一小时300元的语言表演艺术课。
比起刘美云，杨易瑶在孩子才艺培养上的花费有过之而无不及。杨易瑶的女儿上小学五年级，每月花在才艺培训上的费用少则8000元，多则1万元。语、数、英三科的补习自然必不可少，书法、钢琴、小提琴、舞蹈、语言表演艺术课也通通没落下。
在本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只能学习再学习，两位虎妈说她们其实也于心不忍。杨易瑶抱怨“周末都不能和孩子一起吃顿饭”，刘美云说“节假日孩子也要上课，除了六一儿童节，没有带孩子出去玩过”。
刘美云也想过给上二年级的儿子“减负”，结果儿子立马问道，“妈妈，是不是我们家没钱了？钱都给姐姐上课了，到我这没钱了”？这番话让刘美云哭笑不得。后来，她又给儿子报了一个“港澳穗儿童击剑班”，儿子不负众望地在最近的一次比赛中取得了第五名。
杨易瑶也有过类似遭遇。女儿主动要求上语言表演艺术课，是因为老师挑小主持人的时候没有挑中她。“如果你不给孩子报班，孩子在关键的时刻只能说‘我不会’，那这个是不是父母的责任？”杨易瑶很快给女儿找来了业界最著名的老师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谈起为什么给孩子报兴趣班，刘美云、杨易瑶异口同声地说：“才艺等于机会！”，“不是一定要逼孩子学这学那，是让他们多尝试，帮助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一两项特长。”有人说中国父母“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观点本质上是自我攀比，是虚荣心作祟，但两位虎妈都坚决否认这一说法。“孩子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家庭聚会的时候会弹琴、会吹笛子的孩子自然有共同语言，别人谈论起画画、书法，你什么都不会，怎么能聊到一起去？”
这在两位虎妈的生活里是一种常态，“班上2/3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现在不让孩子学几样特长的家长才是少数”。近日发布的《广州市未成年人家庭教育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在接受调查的4000多位广州家长中，超六成家长表示为孩子报了课外辅导班或兴趣班。据公开数据显示，广州青少年宫周末有3万-4万名参加辅导班或兴趣班的儿童。
今年六一儿童节前后，人民网多地记者曾在北京、济南、广州、重庆等十余城市采访4-12岁的孩子及其家长，以及少年宫、培训机构的相关负责人等。受访家长们无一例外都给孩子报了课外班，少则两三门，最多的有7门，“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句话在采访中被频频提及。
才艺不仅仅是融入圈子的助推器，也是选择更好学校的筹码之一。
在向刘美云咨询了小升初的情况后，杨易瑶表示要尽快让女儿考到小提琴八级，最好再考到一个表演证。“这样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进入省实验中学就没问题了。”
虎妈的“芭蕾梦、钢琴梦、绘画梦”
向刘美云请教的不只是杨易瑶。作为小区的育儿达人，刘美云被很多家长请去传授经验。她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捷径方法，不过是时时刻刻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考虑，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刘美云毕业于中山大学，一度在企业里做到了市场部经理的位置，现在是一名全职主妇。“大女儿小时候是给老家的爷爷奶奶带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我就想干脆辞职，自己带孩子更放心。”于是刘美云和丈夫就过上了“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生活，丈夫常年在江西经营生意，刘美云则完全为孩子服务。从公司高管到全职妈妈，刘美云表示“并不后悔，看到孩子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优秀。那种成就感是工作不能比拟的”。
刘美云并不是一个人，她身边做全职妈妈的朋友并不少，有的甚至是主任医师、企业高管。虎妈群体也爱扎堆，互相交流成功的育儿经，刘美云、杨易瑶以及她们的虎妈朋友们多是70后，她们的成长环境伴随着并不富足的物质生活和较匮乏的文化熏陶。小时候，父母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和财力去培养她们的兴趣爱好，唯一能保证的只有在上学方面的资本投入。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拼杀出来后，凭借自己的努力拼搏在社会上立足，等到她们这代人为人母开始育儿的时候，难免想在孩子身上弥补自己童年缺失的部分，除了物质上的优渥，她们在精神层面的追求更迫切。自己童年时不能渴及的芭蕾梦、钢琴梦、绘画梦，全部一股脑加诸孩子身上。
“当了母亲你就会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孩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自豪。
杨易瑶和丈夫经营着一家规模颇大的医疗器械公司，她一边忙于生意，一边忙于照顾孩子，从衣食住行到学习方面都是亲力亲为。起初一家三口与公婆同住，公婆喜欢看电视，杨易瑶怕影响到孩子学习，在附近又租了一套房子给公婆另住。
这也是两个虎妈的共同点—不让长辈带孩子。“不是说爷爷奶奶对孩子不好，而是老人的育儿观念和我们这一代人不一样了。”刘美云和杨易瑶都不让孩子看电视，而爷爷奶奶们太宠孩子，“容易惯坏孩子”。
女儿上一年级的时候，杨易瑶就对女儿说“爸爸妈妈的钱不会留给你，18岁以后，你读书的钱只能向爸爸妈妈借”。杨美云也要求两个孩子一定要参加国内的高考再出国留学，“你们要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外国的名校，无论多少钱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们，但是如果想出国镀金，随便考一下，是不可能的！”
《虎妈猫爸》已落下帷幕，剧中的虎妈在经历一系列挫折后，终于与丈夫重归和睦，孩子的抑郁症也有所好转，生活重新回到正常轨道。而六月酷热的周末里，在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生活里的虎妈们，守在兴趣班的门口，等着孩子，刷着手机，交换着彼此的育儿经。
文中采访对象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