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北京料器传承人邢兰香
本报记者 吴月泽摄影报道
位于北京市崇文区光明路乙12号的京城百工坊是一个展示中国传统宫廷和民间工艺美术技艺的文化空间，也是当年北京迎接2008年奥运会的主题工程之一。京城百工坊的前身是“北京料器厂”，这个名字对于料器大师邢兰香来说更加亲切。最近十年邢兰香一直在京城百工坊工作，在这里人们更熟悉她的另一个名字——“料器邢”。
邢兰香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北京料器的代表性传承人，也是唯一获得中国高级工艺美术大师的料器艺术家。在京城百工坊中邢兰香拥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摆放着自己的料器作品和工作台，五颜六色的料棍在台上堆得高高的，还有喷灯和降温用的沙子，工作室的窗台上摆着邢兰香获得的各种奖杯。
“传了几代人的料器手艺，如今全北京城就剩这一个摊儿了。”邢兰香告诉《中国产经新闻》记者。
北京料器被称为“火中的雕塑”。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这料器不就是琉璃吗？不就是有色玻璃吗？
邢兰香首先向记者讲述了北京料器的特点：“北京料器是在我国传统的琉璃工艺基础上形成和发展起来的特种工艺品。和琉璃不同，料器制作没有底胎，没有图稿，更没有模具，全凭灯工师傅在火中一次加工完成的即兴之作。做活儿时灯工师傅把料棍在灯火上烧烤，待软化后迅速捏塑，塑造出形态各异的作品。整个制作过程就凭着镊子和剪刀，没有别的工具。料器作品必须一次性制作完成，中间决不能停歇，也不能拖延，更没有回旋的余地，否则手上的东西就成了废料。”
邢兰香大师是当年北京料器厂的第一批学徒之一，当年与她一起分配到料器厂的学徒工一共有26个人，结果第一次参观完厂子后，人就走了十几个。“那活又脏又累的，环境太艰苦，那时候做料器使的还是油灯，车间里熏得挺黑，夏天还热。师傅们拿着料棍在油灯上烧，脸上又是油又是汗，一道黑一道白的，衣服上也挺脏，不是个干净工作，料器这样的灯工技艺是‘火中求财’，工作就是辛苦。当时学徒工一个月才挣15元钱，人家就不干了，那会儿工作好找，不像现在这么紧张。”邢兰香告诉记者。
坚持下来的邢兰香是幸运的。在料器厂学徒期间，她先后师承3位料器大师——田文元、陈德海和佟瑞魁。特别是她的启蒙老师田文元，那是出自“蒋家门”的高徒，善做鸟兽，当年在北京料器行里口碑颇好，是北京料器的第五代传人。1976年，31岁的邢兰香在料器厂的推荐下进入北京工艺美术学校学习。受过美术系统教育的邢兰香不仅技艺得到了很大提高，创作方面也得到了突破。她打破了料器不做人物的传统，开创了料器人物的先河。她做的猴王、仕女、日本舞姬，无论色彩造型都十分漂亮。她将美术学校的知识带进了料器工艺里，赋予了老玩意新的生命，也成为了北京料器技艺的第六代传人。
上世纪70年代是北京料器制品厂的巅峰时期。“北京料器厂最辉煌的时候是个有800多人的大厂，订单都接不过来，外面还有3000多商户帮着加工。当时料器几乎全部用于出口，给国家创造了大量外汇。”邢兰香说起料器厂当年的辉煌时依然十分骄傲。
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原来工贸一体的计划经济体制格局被打破，料器厂不但要生产，还要自己去找销路。原先替料器厂做外加工的3000多商户和小型企业，也成了竞争对象。“在价格、原材料等方面的不正当竞争，使料器厂的销售成为问题，在1992年料器厂就停工了。”邢兰香说。
北京料器制品倒闭后，一家由华人创办的美国公司聘请邢兰香为艺术总监，并为该公司培养料器制作工人。这就使得邢兰香大师没有远离北京料器制作，也使得这门技艺得以流传下来。
2003年，国家开始重视并系统地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保护工作，在原北京料器厂的厂址上开始筹建京城百工坊，料器厂的老领导找到邢兰香，希望她能够代表北京料器进驻百工坊。邢兰香没有犹豫，放弃了外企的高薪待遇，回到了崇文区光明路乙12号，在百工坊创建了自己的料器工作室。
邢兰香的两个儿子现在与她一起打理料器工作室，也许是耳濡目染，邢兰香的两个儿子从小就喜欢料器。这也让邢兰香看到了料器技艺传承的希望。
“那些年料器市场很不好，不挣钱，我的徒弟们很多都放弃了这行。而且这行很苦，没有几十年的功夫，是不能真正掌握这门传统技艺的，很庆幸我的两个儿子能把这门手艺继承下来，至于再怎么往下传，就靠他们了。”邢兰香说。
如今的京城百工坊建筑古朴典雅，是国家2A级旅游景点，已看不出前身北京料器厂的太多痕迹。邢兰香选择在这里坚守传承着北京料器，因为在这里有着北京料器辉煌的记忆。■
